只见那云海被粗暴地撕裂。
一艘艘庞大得如同山岳般的古老战船,破云而出!
这并非凡俗的舟楫。
那是通体用不知名的神木打造,船身铭刻着繁复晦涩的道纹,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灵光。
打头的一艘,通体漆黑,船首是一颗狰狞的青铜龙头,两根龙须在风中狂舞,仿佛活物。
船身两侧,并没有船桨,而是插着数百杆迎风招展的战旗。
紧随其后的,是一座悬浮的玉辇。
拉车的,竟是三头浑身燃烧着赤火、脚踏黑云的异兽“火云犼”!那犼兽每一头都有先天大妖的气息,此刻却被人套上了缰绳,乖乖充当脚力。
再往后,更有骑着白鹤的道人,驾驭着飞剑的剑修,或是盘坐于巨大葫芦之上的老怪。
这哪里是进京述职?
这分明是……
仙家临凡,万国来朝!
“好大的排场。”
李敢眯起眼,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几艘战船上猎猎作响的旗帜。
不是他熟知的青州王家,也不是那儒门谢家,更不是机关欧阳家。
那些旗帜上的古篆,生僻而苍凉。
【太原·郭】!
【河东·郭】!
【陈郡·袁】!
【弘农·杨】!
“这些……”
李敢脑海中闪过《大洪世家谱》里的记载,心中一凛。
“这都是早已隐世不出,传承了数千年,甚至比大洪王朝还要古老的……千年门阀,古族世家!”
他们平日里或是封山锁门,或是隐居洞天,视凡俗皇权如无物。
……
京城之内,早已是一片哗然。
无论是巡街的金吾卫,还是尚未入睡的百姓,此刻都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的异象。
那庞大的战船遮蔽了月光,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个内城。
一股子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威压,肆无忌惮地宣泄而下。
“禁空令!”
城楼之上,一名身披金甲的守将怒吼,手中令旗一挥。
“皇城重地,何人敢御空而行?!”
“速速降落,否则杀无赦!”
“嗡嗡嗡——”
护城大阵感应到了外敌,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缓缓升起,无数强弩机关开始自行转动,锁定了空中的战船。
然而。
那几艘古老战船之上,却传来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禁空?”
“那是给凡夫俗子立的规矩。”
“我等古族入世,便是天子当面,也得礼让三分,区区几座法阵,也敢拦路?”
那声音苍老,却透着股子金石般的穿透力,直接在全城人的耳边炸响。
话音未落。
那艘青铜龙首战船之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轰!
一道气血光柱,如擎天玉柱般冲天而起,直接搅碎了漫天云层。
那气血之中,隐隐有一颗金色的丹丸在沉浮,吞吐天地灵机,散发着圆满无漏的道韵。
抱丹!
这是一尊活着的抱丹大宗师!
而且,不止一位。
在那玉辇之中,在那葫芦之上,接连又有两道同样恐怖的气息升腾而起,与那战船遥相呼应。
三尊抱丹!
这股力量,足以横推一州之地,灭国屠城亦不在话下。
“咔嚓、咔嚓。”
在这三股抱丹威压的冲击下,那刚刚升起的护城大阵光幕,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密布。
城楼上的金甲守将,更是一口鲜血喷出,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这是要造反吗?!”
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那些战船非但没有降落,反而更是嚣张,直接压低了高度,想要从皇城的正上方,直接跨过去!
这是挑衅。
是对大洪皇权赤裸裸的践踏!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这天下的英雄,告诉那深宫里的皇帝……
古族,回来了!
李敢站在听涛阁上,手扶窗棂,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着那嚣张跋扈的战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好霸道的古族。”
“这就是所谓的底蕴么?”
“不过……”
李敢目光投向了皇城西侧,那片沉寂黑暗的建筑群。
“在这大京城撒野,怕是……拜错庙门了。”
就在那几艘战船即将越过皇城中轴线的那一刹那。
“哼。”
一声冷哼。
突兀地响彻天地。
这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
就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在夜半时分,不满地咳嗽了一声。
但就是这一声冷哼。
让那原本狂暴的风,停了。
让那翻滚的云,散了。
让那漫天的星光,都仿佛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武庙!
那座供奉着历代先贤,沉寂了许久的宏伟建筑群深处。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没有人看清那是谁。
也没有人看到有什么神通术法飞出。
只有一道目光。
一道平平淡淡,却又重若万钧的目光,隔着虚空,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几艘不可一世的古战船上。
“轰——!!!”
刹那间。
那几艘原本悬浮在千丈高空,稳如泰山的战船,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拍了一记。
船体之上的防御法阵瞬间爆闪,发出刺耳的悲鸣。
“咔嚓!”
船身巨震,符文崩灭。
那三股原本冲霄而起的抱丹气势,在这道目光面前,就像是烛火遇到了狂风,瞬间熄灭,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
“怎么可能?!”
战船之上,传来了那苍老声音的惊呼,透着股子掩饰不住的恐惧。
但紧接着,在那艘青铜龙首战船的船头,一位身穿古朴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强行顶着那股威压,一步踏出。
他周身丹气缭绕,勉强撑开了一方小天地,对着武庙方向遥遥一拱手,声音虽颤,却带着几分不甘与倚老卖老。
“武圣大人!何必如此动怒?”
“老朽乃弘农杨氏杨玄感!”
“三百年前,在那东海之滨,大人尚未成道之时,那一卷《九转凝丹法》,可是老朽亲手赠予大人的!”
这声音通过真气激荡,传遍了半个京城。
杨玄感面色涨红,顶着那如山的压力,咬牙继续道。
“当年的一份香火情,一份问道缘。”
“如今我等古族只是借道入京,欲与皇室共商大事。”
“大人已是当世神话,难道……连这点薄面都不给老朋友吗?!”
这话一出,全城哗然。
原来当朝武圣,当年的凝丹法门,竟然也是出自这古族之手?
这杨玄感话里话外,虽是求情,却也是在拿当年的恩情和古族的底蕴,在压武圣一头!
他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