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那头体型硕大如狮、浑身黑毛如缎的幽冥天狗,正龇着獠牙,有些焦躁地刨着冻土。它那一双竖瞳里,透着股子不舍,又带着对远方杀戮的渴望。
这厮如今妖气太重,若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官道上,怕是还没出青州府,就要把沿途的百姓给吓个半死,指不定还得招来哪个不开眼的卫道士降妖除魔。
李敢伸手,在那腰间的【乾坤袋】上一拍。
“这路途遥远,你是陆地上的霸主,但进了京城,规矩多,眼线杂。”
李敢从怀里摸出一大块风干的“食尸鹫王”精肉,在那黑狗鼻子底下晃了晃。
“进去待着?”
“里头宽敞,还有我给你备下的百斤妖兽肉干,够你嚼一路的。”
老黑鼻子一动,那股子先天大妖血肉的异香瞬间勾住了它的魂儿。
它虽然有些不情不愿地呜咽了一声,似乎觉得这有损它“狗王”的威严,但看在那肉干的份上,还是极为现实地摇了摇头尾巴。
“汪!”
一声低吼,老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乌光,极有灵性地钻入了那巴掌大小的锦囊之中。
李敢笑了笑,系紧了袋口。
这乾坤袋内有乾坤,锁灵闭气,老黑待在里头,既能修炼,又能大快朵颐,倒是比在外面吹冷风强。
他又抬头,看向高空。
云层深处,一点金芒若隐若现,时不时有雷音滚滚。
“苍云。”
李敢心念传音。
“唳——!”
一声孤傲的鹰啼穿云裂石。
那金翅雷鹏双翼一振,卷起一阵狂风,却并不落下,只是在云端盘旋。
它乃是天空的王者,觉醒了风雷血脉,最喜那九天之上的罡风洗礼。
让它钻进袋子里当缩头乌龟?那比杀了它还难受。
“罢了。”
李敢摇了摇头,这扁毛畜生,心气儿比人还高。
“你便在云端随行,替我看顾这方圆百里的动静。”
“若有不开眼的……”
李敢眼中寒芒一闪。
“杀。”
苍云一声长鸣,似是回应,随即振翅高飞,隐入云海,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雷痕。
安排妥当,李敢不再留恋。
沈追那是急性子,早几日便单人独剑先行一步。这漫漫进京路,怕是要自个儿去闯一闯了。
“驾!”
青鬃马四蹄生风,踏碎了清晨的宁静,化作一道青烟,直奔清平县城而去。
……
清平县,县衙后堂。
炉火烧得正旺,温着一壶好酒。
县令刘洪正对着那张泛黄的大洪舆图发愁,听得通报,连忙披衣而起,连鞋都顾不得穿好,便迎了出来。
“哎哟,我的爵爷,您可算来了!”
刘洪一脸的喜色,却又带着几分不舍。
李敢这一走,他这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块。虽说有李大山坐镇,但这尊真正的大佛不在,他总觉得睡觉都不踏实。
“刘大人。”
李敢拱手一礼,也不客气,径直走到舆图前。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还得劳烦大人给指条明路。”
“好说,好说!”
刘洪连忙从案牍下抽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羊皮卷轴,双手奉上。
“这是本官连夜让人整理的《北上堪舆图》。”
“从咱们清平县出,过安平,走水路入运河,直抵沧州,再转陆路进京。这是官道,虽说绕了点远,但胜在太平,沿途都有驿站。”
李敢接过地图,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太平?”
他指尖在地图上一划,指着那条蜿蜒的运河。
“这水路,怕是不好走吧?”
刘洪一愣,随即苦笑。
“瞒不过爵爷法眼。”
“如今世道乱,那运河上……确实多了些‘没本钱’的买卖人。而且听说有些水底下的东西,最近也不太安分。”
“不过以爵爷您的本事……”
刘洪恭维了一句。
李敢收起地图,淡淡道:“无妨,有些魑魅魍魉,正好顺手料理了,也当是给这大洪的江山,扫扫尘。”
这一句话,说得平淡,却透着股子让人心惊的杀伐气。
刘洪心中一凛,暗道这位爷如今的气势,是越发深不可测了。
“爵爷,还有一事……”
刘洪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京城那边,不比咱们这乡下。”
“那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权贵多如狗,宗师满地走。”
“您这性子……刚直。”
“到了那儿,若是遇上事儿,能忍则忍。毕竟……”
“多谢大人提点。”
李敢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晓得。”
“不过,我这人,膝盖硬,弯不下去。”
“若是有人非要让我弯……”
李敢轻轻拍了拍腰间的三尖两刃刀,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那就把让他弯腰的人,给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