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县衙,日头已高。
李敢没急着出城,而是拨转马头,去了趟巡山司。
这地方,是他起家的地方,也是他在官面上的根。
巡山司大堂,依旧是那般肃穆。
只是没了沈追那把出鞘利剑般的身影,显得空旷了几分。
“李大哥!”
刚一进门,一道清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苏云袖一身劲装,腰束鸾带,显得英姿飒爽。她手里提着把长剑,正带着人在院子里练剑。
见着李敢,她那张平日里清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笑意,如冰雪初融。
“李爷!”
赵小五这浑人,正光着膀子在打磨石锁,见状把石锁一扔,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铁山也是憨笑着跟在后面。
李敢看着这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一暖。
这是过命的交情。
“都要走了,来看看你们。”
李敢下了马,随手将缰绳扔给赵小五。
“沈师走了,我这一去,归期未定。这巡山司的担子,以后就得落在你们身上了。”
苏云袖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敢。
“李大哥,你……真打算一个人上路?”
李敢一愣:“不然呢?”
“裴牧之那小子要回家族复命,不能随行。王策要镇守五行山,脱不开身。”
“我这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那么多人干嘛?”
苏云袖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李大哥,你是不是……嫌我们累赘?”
“这……”李敢苦笑。
“哪能啊。”
“你们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好手,尤其是云袖你,剑法已得沈师三味,一般的骨关圆满都不是你对手。”
“那为什么不带我们?”
苏云袖上前一步,那股子平日里藏着的执拗劲儿上来了。
“去京城,路途遥远,凶险万分。”
“你一个人,连个端茶递水、照应起居的人都没有。”
“而且……”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小五和铁山。
这俩货也是一脸的期盼,眼巴巴地看着李敢。
“小五机灵,能打探消息;铁山力气大,能扛行李。”
“我们虽然比不上你,但也绝不会拖后腿!”
“再说了,沈大人也曾提过,若是我们愿意,也可随你进京历练一番,见见世面。”
赵小五也是连连点头,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是啊李爷!”
“俺们在这清平县待得骨头都酥了。早就想跟着您出去闯闯了!”
“您就当带几个牵马坠镫的随从,俺们保证听话!”
李敢看着这几人眼中的热切。
他哪里不明白这几人的心思?
说是历练,实则是担心他一人上路,想护在他身边。
哪怕知道这护卫的力量微不足道,但这份心意……
李敢心中微叹,随即洒然一笑。
“好。”
“既然你们不怕死,不怕累。”
“那就……一起去吧。”
“真的?!”
苏云袖眼中惊喜乍现,那一向清冷的面容上,竟飞起两朵红云,煞是好看。
“多谢李爷!”赵小五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李敢神色一正,语气严肃了几分。
“这一路,我不会刻意照顾你们。”
“若是遇上妖魔,你们得自己拔刀。”
“若是遇上强敌,你们得自己保命。”
“这不仅是进京,更是一场……‘练兵’!”
“明白吗?”
三人齐齐一凛,随即挺直了腰杆,大声应诺。
“明白!”
“去收拾吧。”
李敢挥了挥手。
“半个时辰后,城门口汇合。”
“咱们……午时出城!”
……
午时三刻,阳气最盛。
清平县北门。
一行四人四骑,如同一支利箭,穿过了那厚重的城门洞。
李敢一马当先,青衫猎猎。
身后,苏云袖白衣负剑,英姿勃发;赵小五背着个大包裹,一脸的兴奋;铁山扛着根熟铜棍,稳如泰山。
回首望去。
那座熟悉的县城,那连绵起伏的西山,在视线中越来越远,渐渐化作了一抹青黛色的剪影。
“走了。”
李敢轻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驾!”
马蹄声碎,卷起一路烟尘。
这清平县的池子,终究是太小了。
如今龙已抬头,蛟已化形。
那便去那更广阔的天地,去那风起云涌的大京城。
去会会这天下的英雄,去看看那……
武庙里的风景!
……
出了清平县,便是一条宽阔的官道。
初冬的官道上,行商稀少,显得格外萧瑟。
路边的枯草上挂着白霜,被马蹄踏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爷,咱们第一站去哪?”
赵小五策马赶上来,手里拿着张地图,被风吹得哗哗响。
“安平县。”
李敢目视前方,淡淡道。
“那里有条水路,直通运河。”
“而且……”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青江之上,抚琴御水,一派仙风道骨的白衣书生。
苏青舟。
“我想去会个故人。”
“顺便,借条船。”
这青江水路,若是没有地头蛇引路,怕是也不好走。
正说着。
“呼——”
一阵妖风,毫无征兆地从路旁的密林中刮了出来。
这风带着股子腥臊气,卷起漫天黄沙,迷人眼目。
座下的马匹受了惊,希律律直叫,四蹄乱踏,不肯前行。
“有情况!”
苏云袖清喝一声,长剑瞬间出鞘,寒光凛凛。
铁山和赵小五也是立刻戒备,将李敢护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