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李敢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裴东来。
“裴家主。犬子年幼,而且性子……憨直。如今正是一心练武打熬筋骨的时候,这儿女情长的事儿……”
“哎,不急不急。”
裴东来摆摆手,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
“也就是先定个意向,定个意向嘛。”
“我家那侄女,年方二八,也是个武痴,正好能跟令郎……切磋切磋。”
“改日,改日我带她来串串门,让孩子们自个儿处处?”
裴洛然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小声嘀咕道:“爹,你是想让三妹把这傻大个打死,还是想让这傻大个把三妹气死?”
裴东来瞪了女儿一眼,示意她闭嘴。
李敢看着裴东来那热切的眼神,心中也是通透。这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无非就是联姻、结盟、利益交换。虽然俗套,但确实管用。
而且,若真能跟裴家结亲,对李家坳的未来,确实是一大助力。
“既然裴家主有此雅兴……”
李敢笑了笑,没把话说死。
“那便……随缘吧。只要孩子们看对眼,我这当爹的,自然没意见。”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随缘!”
裴东来大笑,心情大好。有了这句话,这事儿就算成了三成了。
正事谈完,私事也铺垫了。
裴东来也不多留,毕竟是一族之长,事务繁忙。
他起身告辞。
李敢也没挽留,只是将他送到了村口。
“李老弟,留步。”
裴东来翻身上马,看着李敢,神色再次变得郑重。
“京城之行,凶险万分。若是遇到难处,记得去‘听涛阁’找那里的掌柜,那是我裴家的暗桩。”
“还有……”
裴东来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四周,才道:
“小心皇室。”
说完,裴东来一拱手,策马而去。
裴洛然也翻身上马,她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李敢,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傻乐的李元松,神色复杂地冲李敢抱了抱拳。
“李大人,咱们京城见。到时候,我可要好好看看,您是如何在那龙门宴上翻江倒海的。”
说完,那红衣少女一扬马鞭,追着父亲而去。
李敢站在路口,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皇室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吉凶龟甲】。
转身。
回村。
……
冬至将近,北风卷地白草折。
西山脚下的李家坳,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那三百乡勇,在李大山的操练下,如今已是脱胎换骨。一个个身披铁甲,手持长枪,列阵之时,煞气冲霄,已有几分精锐之师的气象。
老黑和苍云,一地一天,将这方圆百里守得铁桶一般。
李敢站在村口,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那是秀娘连夜赶制的,针脚细密,透着暖意。
“爹,您这次去京城……啥时候回来?”
李元松扛着钉耙,瓮声瓮气地问道,眼里满是不舍。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
李敢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那坚硬的肌肉让他很是满意。
“我不在家时,你听你大爷的话。”
“守好村子,别惹事,也别怕事。”
“若是有人敢趁火打劫……”
李敢眼中寒芒一闪。
“那就让他知道,咱们李家坳的钉耙,是不是吃素的!”
“放心吧爹!”
李元松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谁敢来,俺把他耙成筛子!”
李元柏和李元楠也围了上来。
“爹,京城繁华,听说那里的书院极多,若是遇到好的孤本……”李元柏轻声说道。
“给你带。”李敢笑着点头。
“爹,那里的商机肯定也多,您多留意留意,特别是那种咱们西山没有的紧俏货……”李元楠手里还攥着个算盘。
“少不了你的。”
李敢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
这一家子,文武财全齐了,他这个当爹的,也能放心去闯一闯那龙潭虎穴了。
“走了。”
李敢翻身上马。
这匹青鬃马,经过这几个月灵气滋养,如今已生出了几分妖相,四蹄踏雪,鬃毛如火,神骏异常。
“呼呼呼……”
寒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青鬃马的蹄下。
李敢勒住缰绳,回望了一眼那炊烟袅袅的李家坳。
晨光熹微中,那座新修的牌楼显得格外庄重,村子里传来的鸡鸣犬吠,那是实打实的人间烟火。
这一去,便是山高水长。
“呼……”
李敢吐出一口白气,那气凝而不散,如剑气般刺破了眼前的寒霜。
“老黑。”
他轻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