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东来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心里头那股子好奇劲儿,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李老弟。老哥我痴长几岁,有个问题,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你……如今到底开了多少窍穴?”
这也是裴东来此行最大的疑惑。李敢那一身气血,浓厚得简直不像人,连他这个凝丹境的老牌宗师站在旁边,都觉得有些气闷。
若是没有足够数量的窍穴作为支撑,根本容纳不下这等恐怖的底蕴。
李敢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多少?
三百六十五周天圆满,外加十二重楼。
但这实话若是说出来,怕是这老头当场就得吓出个好歹来。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个妖魔横行、老怪隐匿的世界里,留几张底牌总是没错的。
李敢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他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这茶有点烫。
“也就是……三百出头吧。”
“哐当!”
裴东来手里的茶盖,直接掉进了茶碗里,溅起一桌子水渍。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世家家主,此刻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李敢。
“三……三百?!”
他的声音都在哆嗦,那是被吓的。
“你、你说你开了三百个窍穴?!”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他裴东来当年被誉为青州第一天才,先天之前也不过开了二百六十八窍,即便如此,也被视为有望抱丹的种子。
一百零八窍便是天罡地煞圆满,是上品金丹的门槛。
三百?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要把人炼成筛子吗?
不,那是要把人炼成……神!
“这还只是……出头?”
裴东来只觉得口干舌燥,看李敢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站在一旁的裴洛然更是傻了眼,红唇微张,半天合不拢。她原本以为自己距离李敢虽有差距,但也算能望其项背。可如今听到“三百窍穴”这个数字,她才明白,这哪里是差距,这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我是人,他……他真的是妖孽吧?”裴洛然心中最后一丝争胜之心,在这个数字面前彻底粉碎。
“果然……”
“我猜得没错。”
裴东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心中那个念头却越发坚定。
“此子,非池中物。这哪里是什么潜龙,这分明就是一条已经长出了爪牙,随时准备腾渊而起的真龙啊!”
“必须得绑紧了!这根大腿,我裴家必须得抱死!”
裴东来眼珠子一转,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院子里。
此时。
院落的另一角,三个少年正在练功。
老大李元松,正扛着那把八百斤的钉耙,在给老黑梳毛。那一身腱子肉随着动作起伏,隐隐有虎狼之音,脚下大地似乎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律动。
【地脉生根】,不动如山。
老二李元柏,盘膝坐在树荫下,青蛇绕颈,周身气息阴冷如水,却又生机勃勃,那是【玄鼋化生诀】练到骨子里的表现。
至于老三……那小胖子正拿着个算盘,跟货郎在那儿讨价还价,那股子精明劲儿,看着就让人欢喜。
“好苗子,都是好苗子啊。”
裴东来看着这三个孩子,心里头那个算盘打得比李元楠还响。
李敢已经成势了,想要单纯靠利益捆绑,终究不够稳妥。最稳妥的,莫过于……血亲!联姻!
若是能把这李家和裴家的血脉连在一起,那往后哪怕是这天塌了,两家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裴东来目光灼灼,先是在李敢身上转了一圈。
可惜啊。这李老弟英年早婚,那秀娘虽然是个村妇,但身上那股子温润的气度,显然也是得了李敢真传,修了养生法门的,看着就旺夫。再加上两人举案齐眉,感情深厚,这插足的事儿,裴家做不出来,也丢不起那个人。
“既然老的动不了……”
裴东来的目光,缓缓移向了那个正在给狗梳毛的傻大个。
李元松。
十四五岁的年纪,虽然长得着急了点,但这身板,这气血,这天赋……
“这小子,虽然看着憨了点,但憨人有憨福啊。而且这体魄,这【饕餮皮囊】……”
裴东来摸了摸下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脸复杂的女儿裴洛然,心中忽然一动。
不对,洛然这丫头心气太高,而且是嫡系长女,不太合适。
但他想起了自家另一个还在闺中,却整天舞刀弄枪,嚷嚷着要找个“能打得过她、能抗住她揍”的夫君的小侄女。
裴家三房的那位“小辣椒”。
那丫头天生怪力,寻常世家公子见到她都腿软,至今没嫁出去,成了裴家的一块心病。
可若是配这李元松……
“咦?”
裴东来眼睛一亮。
“这不正好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吗?”
一个皮糙肉厚耐揍,一个天生神力爱打。
绝配啊!
想到这,裴东来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了,甚至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裴洛然,似乎在寻求某种确认。
裴洛然被父亲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那个正在傻笑给狗抓虱子的李元松,再联想到自家那个暴力狂堂妹……
她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爹,你该不会是想……”裴洛然压低声音,一脸古怪。
裴东来没理会女儿的惊诧,转过头,看着李敢,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玩笑。
“李老弟啊。”
“我看你这大公子,相貌堂堂,威武不凡,日后必是一员猛将啊。不知……可曾婚配?”
“噗——”
李敢正喝着茶,闻言差点没喷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边正跟老黑抢骨头啃的傻儿子,嘴角抽了抽。
相貌堂堂?
威武不凡?
这老狐狸,为了拉关系,是真能睁眼说瞎话啊。
一旁的裴洛然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脸扭向一边,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忍笑忍得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