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之地,没什么好茶,唯有一盏清心,请。”
裴东来走到石桌对面,撩起衣摆,从容落座。
他并没有去端茶。
那一双深邃如海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李敢。
目光如炬,似要将李敢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年轻人。”
裴东来开口了,声音醇厚。
“我听洛然说,你手里有能补全我裴家《战王搬血诀》的法门?”
开门见山。
这是世家家主的霸道,也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李敢笑了笑,也不恼。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本薄薄的册子,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是不是补全,裴家主一看便知。”
裴东来的目光落在册子上。
《虎踞桩》、《雷音枪诀》、《玄鼋化生诀》。
普普通通的名字,普普通通的纸张。
但他伸出手的那一刻,指尖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册子上,残留着一股极其精纯,又极其霸道的……“意”。
那是书写者将自身的武道真意,强行烙印在文字之中的痕迹。
“好手段。”
裴东来赞了一句,翻开了第一本《虎踞桩》。
只看了三页。
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缩。
“这运气路线……竟是走的五脏通神、十二重楼的上古路子?”
他又翻开《雷音枪诀》。
“嗯?以音波震荡气血,由外而内,这是……洗髓?”
最后,他的手落在了那本《玄鼋化生诀》上。
这一次,他看得极慢。
每一行字,每一个图解,他都要在脑海中推演数十遍。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越看,他眼中的光芒越是炽热。
“生生不息,水润万物……”
“这就是……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润滑剂’啊!”
裴东来猛地合上书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一身原本古井无波的气息,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地激荡起来。
裴家的《战王搬血诀》,刚猛霸道,非天生神力者不能修,且极易伤身。
多少惊才绝艳的族人,就是因为肉身扛不住那股霸道的气血,最后经脉寸断而亡。
但这《玄鼋化生诀》,却如同一汪温柔的春水。
正好能中和战王血的暴戾,滋养受损的经脉。
刚柔并济,阴阳调和!
“这三门武学……”
裴东来抬起头,死死盯着李敢,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都是你……自创的?”
李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偶有所得,信手涂鸦罢了。”
“若是裴家主看不上眼,那便当我没说。”
“看得上,太看得上了!”
裴东来再也顾不得家主的矜持,一把按住那三本册子,生怕李敢反悔收回去。
“李校尉。”
“不,李老弟。”
裴东来的称呼变了。
这是把李敢当成了同辈,甚至……是需要拉拢的盟友。
“这三门武学,对我裴家而言,价值连城。”
“你开个价吧。”
“只要我裴家拿得出的,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神兵利器,甚至是……”
裴东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五县并郡在即,此间人事调度,我尚能些言语。裴家会为你鼎力铺路,这都尉之职,你若想要,只管安心去坐。”
大手笔!
这就是千年世家的魄力。
为了家族的传承,为了那更高一层的武道境界,些许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
一旁的裴洛然都听傻了。
她知道这东西珍贵,但没想到珍贵到这种地步。
一郡的巡山都尉,那权柄可太大了,且都是实权。
裴家中有此职位的年轻人,也都在一掌之数!
李敢却摇了摇头。
他放下了茶盏,目光清澈。
“裴家主言重了。”
“我李敢要的,不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那一门……《青鸾御风诀》。”
“就这?”裴东来一愣。
“就这。”李敢点头。
裴东来沉默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好!”
“好一个李敢,好一个不贪不占。”
“这份心性,老夫佩服。”
裴东来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
那玉简通体温润,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神鸟,隐隐透着股子风雷之声。
“这便是我裴家的不传之秘,《青鸾御风诀》。”
他将玉简推到李敢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