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西山,风里带着股子凛冽的寒意,吹得漫山枯叶瑟瑟作响。
李家坳却是一派热火朝天。
猎集那边的吆喝声,顺着风飘过山梁,落进这幽静的小院里,听着不噪,反倒多了几分踏实的人间烟火气。
院中老槐树下,李敢在此煮茶。
用的不是什么名贵茶具,就是只粗陶的大碗,水是后山灵泉水,茶是今春新采的野山茶。
炭火毕剥,水汽氤氲。
“咕嘟、咕嘟。”
水开了。
李敢没急着撇沫,只是微微抬眼,望向东边的天际。
那里,云层低垂,似有一抹紫气,正破开层层迷雾,朝着这西山脚下滚滚而来。
“终于来了。”
李敢轻语一声,伸手拿起茶夹,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
身旁,正抱着那条名为“青火”的灵蛇打盹的老二李元柏,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竖瞳之中,青光一闪,脖颈后的寒毛瞬间炸立。
“爹……好强的气!”
李元柏声音发紧,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那股气息,并非杀意,而是一种……贵不可言的浩大。
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巍峨高山,正硬生生挤进这小小的山村,压得四周的鸟雀都不敢振翅,连那看门的老黑,都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却不敢吠叫半声。
苍云也是拍着翅膀,有些不安看着远方。
“贵客临门,慌什么。”
李敢淡淡一笑,将洗好的茶杯摆在对面。
“去,把你大爷请来。”
“再让你三弟备一份厚礼,哪怕是把库房搬空一半,也得拿得出手。”
“是。”
李元柏虽不明所以,但见父亲如此郑重,不敢怠慢,身形一晃,如灵蛇入草,瞬间消失在院墙之外。
李敢独坐,静候。
他知道来的是谁。
就在半个时辰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赤色流光,也就是裴洛然那丫头的传讯飞剑,已经落入了他的掌心。
信上只有四个字,字迹娟秀却透着焦急:
【家父亲至!】
青州府,裴家家主,裴东来。
这可是真正跺一跺脚,整个青州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这等存在,为了三本武学册子,竟然真的屈尊降贵,亲自来了这穷乡僻壤?
“看来,我是低估了这《玄鼋化生诀》对世家的诱惑力啊。”
李敢嘴角微扬。
有求于人,这买卖,便好做了。
……
村口。
并没有什么车马喧嚣,也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
只有两个人。
一前一后,缓步走在黄泥道上。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
一身紫金色的滚边长袍,没带什么玉佩挂件,甚至连把防身的兵刃都没有。
他面容儒雅,两鬓微霜,看着就像个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
但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尘土都自动向两边分开,鞋底不沾半点泥星。
缩地成寸,步步生莲。
这是一种对劲力掌控到了极致,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周围环境的……“势”。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那一身红衣的裴洛然。
这位平日里风风火火的大小姐,此刻却像是只受了惊的鹌鹑,低着头,亦步亦趋,大气都不敢出。
“爹,前面就是李家坳了。”
裴洛然小声提醒了一句。
“嗯。”
裴东来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这周围的山势走向。
“青龙抱水,白虎衔尸,这风水局……被人动过?”
裴东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地气升腾,灵韵内敛,这小小的山村,竟隐隐有几分‘洞天’的气象。”
“看来,你口中那位李校尉,不简单呐。”
“不愧是沈追看上的人物。”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得了些奇遇的山野莽夫。
可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却让他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家主,也不由得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这地方,的确藏龙卧虎。
正想着,前方的小院门口,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汉,正提着口大刀,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李大山。
“这就是那个换血宗师?”
裴东来目光在李大山身上停留了一瞬。
气血如狼烟,虽已年迈,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惨烈劲儿,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看来是在血海里滚过的,是个好手。”
裴东来微微颔首,并未停步,径直走了过去。
“裴家主,请。”
李大山也没有多言,只是侧身让开,抱拳一礼。
这是武人之间的敬重。
裴东来回了一礼,跨过门槛。
……
院内,茶香正浓。
李敢并未起身相迎,依旧坐在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只粗糙的陶杯。
这在旁人看来,是失礼,是狂妄。
但在裴东来眼中,这却是……底气。
只有当你拥有了足以与对方平起平坐的实力时,这些繁文缛节,便都成了多余。
“西山李敢,见过裴家主。”
李敢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