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西山便真个冷了下来。
这冷,不是那种往衣服缝里钻的阴冷,而是透着股子肃杀,清冽的寒意,像是把天地间的杂气都给冻住沉淀了下去。
清晨,李家坳。
昨夜刚下了一层薄雪,把那连绵的屋脊染得半白。
村口的古槐树挂着冰棱,晶莹剔透,被初升的日头一照,折射出七彩的光晕,看着跟琉璃宝树似的。
“呼……”
李敢推开窗棂,吐出一口白气。
这口气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只微小的白鹤,振翅飞出三丈远才缓缓消散。
这是“吐气成象”。
天罡地煞穴圆满,体内玉液如汞,这一身气机,早已到了收放自如,随心所欲的境界。
“啧啧,天冷了。”
李敢紧了紧身上的单衣。
他如今寒暑不侵,这动作不过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为了让自己哪怕成了“陆地神仙”,也别忘了那口凡人的烟火气。
“修行无岁月,这日子,还得是有滋有味才叫日子。”
李敢收敛了一身近乎神魔的威压,换上一袭宽松的棉布青衫,推门而出。
“沙沙、沙沙。”
秀娘穿着一身厚实的棉袄,正拿着把大扫帚,小心翼翼地扫着院子里的积雪。
她扫得很慢,很仔细,生怕惊扰了谁似的。
自从修了那《玄鼋化生诀》,秀娘的气色是肉眼可见的好。虽是三十许的妇人,但那皮肤白里透红,跟个大姑娘似的,在这雪地里一站,竟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秀娘,天冷了,别扫了。”
李敢身形一晃。
也没见怎么动,人已经到了院子里,伸手接过了扫帚。
“回屋歇着。”
秀娘吓了一跳,见是李敢,脸微微一红,嗔怪道:
“你这人,走路也没个声响,吓死个人。”
她伸手帮李敢理了理衣领,手指触碰到李敢的脖颈,只觉得温热如玉,心里便是一安。
“我想着孩子们还要早起练功,怕这雪滑,摔着了。”
“摔不着。”
李敢笑了笑,握住秀娘的手,渡过去一丝温润的真炁。
“那帮小子皮糙肉厚,摔打摔打才结实。”
老黑这狗东西,正趴在狗窝门口,怀里搂着那颗不知从哪捡来的五行石球,睡得呼噜震天响。
它那一身黑毛如今已彻底不凡,每一根都像是黑金铸就,随着呼吸起伏,竟隐隐有吞吐月华之相。
“汪呜……”
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老黑耳朵动了动,想以此示好,却被李敢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敢走到井边,打了桶水。
这水是引自后山灵泉的活水,入手温润。他也不用内力震干,就这么撩起水洗了把脸,那股子清冽瞬间让人灵台一清。
“爹,您起这么早?”
一声略带稚嫩却异常沉稳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是老二,李元柏。
这孩子穿着单薄的练功服,正盘坐在一块青石上。
那条名为“青火”的灵蛇,此刻竟已长到了大腿粗细,正盘在他的腰间,蛇头高昂,对着东方吞吐着第一缕紫气。
李敢目光微凝,【天眼】不自觉地流转。
只见李元柏的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雾霭,那雾霭中,竟似有草木生发,枯荣交替的异象。
“《玄鼋化生诀》与那【常昊】血脉,倒是让你融合得不错。”
李敢走过去,伸手在那条灵蛇的脑门上弹了一下。那平日里凶悍无比的毒物,竟温顺地眯起了眼。
“元柏,你这身子骨,还是太阴柔了些。”
李敢轻声道,“孤阴不长。今日爹教你个法子,去那铁匠铺子里,借那炉火纯青之气,炼一炼你的‘蛇心’。”
李元柏若有所思,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阴极阳生?多谢爹爹指点!”
就在这时,一阵“哼哧哼哧”的沉重喘息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后院的空地上,老大李元松正赤着膀子,浑身热气腾腾,皮肤红得像煮熟的大虾。
他手里并没有拿那把十二齿钉耙。
而是抱着一块足有千斤重的磨盘,在那儿……练蹲起!
“一千零八……一千零九……”
李元松一边数,一边咬牙切齿。
他脚下那块坚硬的青石板,已经被踩出了两个深深的脚印,四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最惊人的是,随着他每一次下蹲,起身,他背后的皮肤下,都会浮现出一头狰狞的猪首虚影,张开大嘴,仿佛在吞噬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饕餮皮囊】,正在疯狂进食!
“这傻小子。”
李敢笑了笑,眼中却满是赞许。
笨鸟先飞,何况这还是一只身负妖神血脉的“笨鸟”。
“大哥,稳住重心,力从地起!”
李敢随口点拨了一句。
李元松一听爹的声音,浑身一激灵,差点把磨盘给扔了,但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晓得了,爹!俺感觉今儿个这磨盘轻了不少!”
“轰!”
话音刚落,李元松体内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就像是堤坝崩塌。
肉关大成!
一股子土黄色的厚重光芒,猛地从他脚底涌起,瞬间覆盖全身。
【家族子弟李元松,勤勉不辍,打破肉身桎梏!】
【“朱子真”血脉融合度提升!】
【领悟新词条(绿):不动如山!】
【不动如山:脚踏大地,身若山岳。受到重击时,可将伤害导入地下;蓄力不动时,防御力翻倍,且不可被击飞、击退!】
“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