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溪寨,静得很。
只有溪水流淌的哗哗声,伴着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叮当”声。
那声音清脆,有节奏,像是雨打芭蕉,又像是老僧敲磬。
李敢顺着声音,转过一道弯,在一处用篱笆围着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院门虚掩。
院子里,堆满了石头。
大的如卧牛,小的如磨盘。
有的刚开了个璞,有的已经现了形。
李敢只看了一眼,脚底下就像是生了根,挪不动了。
“好家伙……”
他瞳孔微微一缩,【天眼】并未开启,仅凭肉眼凡胎,他便感觉到了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气”。
那不是妖气,也不是灵气。
而是一种……活气!
院子左边,蹲着一只石狮子。
那狮子并未精雕细琢,甚至身上的毛发都只是寥寥几刀,粗犷得很。
但它那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嘴巴半张,像是在打哈欠,又像是在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李敢盯着看了三息,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一声低沉的狮吼。
再看右边。
一块顽石上,趴着一只癞蛤蟆。
那蛤蟆身上的疙瘩,每一颗都圆润饱满,鼓着腮帮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舌头弹出来,卷走那飞过的苍蝇。
“形似不难,难的是神似。”
“这哪里是刻石头,这是把魂儿都塞进去了。”
李敢心中暗赞。
他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
院子中央,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沾满石粉的破袄子,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盘在头顶,插着根木簪。
他手里拿着把只有巴掌长的铁凿子,另一只手拿着把木锤。
“叮、当。”
一下,又一下。
哪怕李敢走到了他身后三尺,这老头也没回头,依旧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那块青石。
李敢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在看老头的手。
那双手,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看着有些吓人。
但当那锤子落下的时候。
稳。
太稳了。
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
每一锤下去,石屑纷飞,留下的线条流畅得如同水流滑过。
“客官,挡着光了。”
忽然,老头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沙砾。
李敢一愣。
他抬头看了看天。
今儿个阴天,哪来的光?
而且……
李敢目光落在老头的脸上。
那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脸,眼眶深陷。
那是……两个黑漆漆的空洞。
没有眼珠子。
这是一个瞎子!
“老丈。”
李敢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
“您看不见,怎么知道我挡了光?”
老瞎子手里的锤子没停,嘴角却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眼瞎了,心没瞎。”
“你这一身气血,旺得跟个火炉子似的,往这一站,风都热了,还要什么眼睛?”
李敢心中微凛。
他已经极力收敛气息了,便是先天宗师当面,若不仔细探查,也只会当他是个普通人。
这老瞎子,没有半点修为,体内空空荡荡,就是个凡人。
但他却凭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或者是……工匠的“心眼”,察觉到了异样。
“老丈好本事。”
李敢也不掩饰,干脆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我是个路过的。”
“看您这满院子的石像,有些手痒,想跟您……学两手。”
“学?”
老瞎子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侧过头,那两个黑漆漆的眼眶对着李敢,虽然看不见,但李敢却感觉有一道目光在审视自己。
“后生,我看你的手,白白净净,不像是干粗活的。”
“你这双手,是拿刀杀人的,或者是拿笔写字的。”
“玩石头?”
老瞎子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石头硬,心要静。”
“你身上杀气太重,心火太旺。”
“这凿子拿不稳,石头会崩,手也会废。”
“回去吧。”
老瞎子摆了摆手,又举起了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