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心中一热。
这不仅仅是一票。
这是一位镇守边陲三十年的老校尉,拿一辈子的清誉和性命,在给他铺路!
“韩老厚爱,李敢记下了。”
李敢没有推辞,郑重拱手。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份助力,都是他在那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中,站稳脚跟的基石。
“走了。”
李敢不再儿女情长。
他翻身跃上一艘早已备好的竹筏,那是从县衙后院搜罗来的。
老黑纵身一跃,稳稳蹲在筏头。
苍云在空中长啸,如同一盏指路明灯。
“恭送爵爷!”
岸上,韩铁山带着众人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
青江水暖,两岸猿声。
竹筏顺流而下,不用划桨,便如离弦之箭。
李敢盘坐在竹筏上,从那只新得的乾坤袋里,摸出了一卷泛黄的羊皮古卷。
那是在血影护法的密室暗格里找到的,上面用一种扭曲,古怪的文字,记载着《倒悬香火金章》的真正奥义,以及那倒悬教的一段秘辛。
“原来如此……”
李敢翻看着古卷,【七窍玲珑】心窍大开,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在他眼中自动重组。
“这倒悬教的祖师,竟也是个惊才绝艳的疯子。”
那是六百年前,前朝末年。
一位名叫“道玄”的落魄道人,在绝境之中,路过一口枯井。
他低头望井,只见井水倒映着天上的明月。
那一刻,他突然魔怔了。
他觉得,头顶的那个天,是假的,是牢笼。
而那井里的月,井里的天,才是真的,才是超脱!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既如此,那我便把这天……倒过来!”
那道人竟真的逆练经脉,头下脚上,在那枯井边倒立了整整四十九天。
最后,他没死。
反而惊动某位存在,赐下投影机缘,悟出了一套惊天地泣鬼神的邪法……《倒悬经》。
把人的三魂七魄倒着练,把那一身气血逆着走,甚至连神像都要倒着供奉,以此来窃取那“反面”的天地气运。
“借假修真,颠倒阴阳。”
李敢合上羊皮卷,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这路子虽然邪,但不得不说,对于神魂的锤炼,确实有独到之处。”
“尤其是那‘香火铸金身’的法门。”
“不需要把自个儿练成怪物,而是用这法子,去祭炼身外化身!”
李敢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熟悉的方向。
西山口,山神庙。
那里,有他的一缕阴神分神,正寄宿在那尊泥胎木塑之中。
虽然受了万民香火,有了灵性,但终究只是个泥胎,脆弱不堪,一旦神庙被毁,那缕分神也就散了。
“但若是用这《香火金章》里的‘铸金身’法门……”
“以海量香火为炭,以天地灵材为骨,将那泥胎,硬生生炼成一具……不朽金身!”
“到时候,这金身既是神像,也是我的一具……先天战傀!”
“本体在明,金身在暗。”
“若是遇到强敌,本体不在,金身破庙而出,那得多大的惊喜?”
李敢越想越觉得可行。
而且,现在条件正好。
那山神庙积累的香火,经过这一波“平水患,斩妖邪”的威望加持,已经浓郁到了一个临界点。
那是真正的“万家生佛”,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正好,这次回去,就拿那尊神像开刀。”
“试试这倒悬教的压箱底绝活,到底有多神!”
……
青江水阔,孤舟入港。
李敢没让那竹筏靠在热闹的西山口,而是选了个芦苇丛生的偏僻野渡,悄无声息地上了岸。
秋风起,芦花白。
那一身足以镇压先天的恐怖气血,随着李敢心念一转,如潮水退去,尽数蛰伏于玉骨深髓之中。
此时的他,脱去了那一身墨色官衣,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衫,腰间也没挂那晃眼的金牌,只别着那个装酒的青皮葫芦。
看着,就像是个进山寻亲的落魄书生。
“去吧。”
李敢拍了拍老黑那硕大的脑袋,又看了眼肩头那只神骏的雷鹏。
“自个儿去林子里撒欢,别扰民,别惹事。”
“汪!”
“唳!”
一黑一金两道流光,眨眼间便没入了莽莽林海。这俩货刚进阶,一身精力没处发泄,正好去祸害祸害深山的野兽。
李敢紧了紧衣领,踏着满地枯黄的落叶,朝着西山的一处褶皱里走去。
那里,不是李家坳,也不是上林村。
而是一个名叫“石溪”的小寨子。
这寨子不大,一共也就十几户人家,依山傍水,因出产一种质地细腻的“青田石”而得名。
李敢来这儿,不是为了微服私访。
他是为了那《倒悬香火金章》里的“铸金身”一法。
经文有云:“金身者,形为舟,神为帆。形不正,则神不附;神不灵,则形如朽木。”
他那尊山神庙里的泥胎,虽然受了香火,有了灵性,但终究是凡土捏的,粗糙不堪。
要想以此为基,炼成身外化身,甚至哪怕是将来用来承载“二郎真君”的法相,那泥胎都远远不够格。
他得换。
换一尊真正能承载神威的“法相”!
而这法相,不能用法术变,得一刀一刀,把那股子“神”给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