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内,金雨滂沱。
那是抱丹大宗师残魂崩碎后,化作的最纯净的神魂资粮。
李敢的神魂虚影立于真君法相肩头,并没有急着鲸吞,而是任由那些光雨落在身上,一点点渗透,滋润。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就像是干裂的大地久旱逢甘霖,又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盆炭火。
随着光雨的融入,一段段破碎却古老的记忆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李敢眼前走马观花般闪过。
他看到了一座倒悬于云海之下的黑色大山。
看到了无数身穿黑袍的信徒,头下脚上,正如那蝙蝠一般挂在悬崖峭壁之上,口中念念有词,吞吐着天地间的阴煞之气。
“天地不仁,乾坤倒悬。”
“世人皆醉,唯我独醒。”
“这便是……倒悬教的由来么?”
李敢心中明悟。
这帮疯子,觉得世道浑浊,黑白颠倒,所以要反其道而行之,以阴补阳,以死求生。
路子虽野,却也修出了一身惊天动地的鬼神莫测之能。
“嗡——”
就在这时,一枚金色的符文碎片,从那光雨中浮现,慢悠悠地飘到了李敢面前。
那符文之上,没有任何杀伐之气,反而透着股子……
庄严。
甚至是神圣。
李敢伸手一抓。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入脑海,化作一篇晦涩深奥的经文,在他心头缓缓铺开。
《倒悬香火金章》。
这不仅仅是一门武学,更是一门……神道传承!
“凡胎肉体,终有腐朽之日。”
“唯有金身,方可寄托真灵,受万世香火,不堕轮回。”
李敢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欢喜。
这经文中记载的,正是如何利用香火愿力,将那一尊泥胎木塑的神像,一步步祭炼成“不坏金身”的法门!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李敢心中狂笑。
他之前虽然分出了一缕阴神入驻山神庙,但那毕竟是泥胎,不仅脆弱,而且承载能力有限,若是香火太旺,反而容易把神像撑炸了。
可有了这《金章》……
他完全可以将那尊山神像,炼制成自己的……
第二分身!
一尊拥有实体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香火金身!
到时候,本体在明,金身在暗。
或是本体闭关,金身巡游。
这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
“好东西,当真是好东西。”
李敢贪婪地汲取着经文中的奥义。
除了这《金章》之外,随着魂力的融合,那猎神卷轴之上,再次泛起了一阵涟漪。
【吞噬抱丹残魂,神魂大幅度凝练!】
【提炼先天神通:摄魂金光!】
【摄魂金光:眉心天眼开阖间,可射出一道定魂金光。凡是被金光罩住者,神魂震荡,肉身僵直,任人宰割。此乃神道威严,不可直视!】
“定身术?”
李敢心中一动。
这神通,配合他的定风波,那简直就是杀人的神技。
瞪你一眼,你就动不了。
再补上一刀,神仙也难救!
正当李敢想要继续在那残魂碎片中搜刮,看看能不能找出那老鬼生前修行的功法武技时。
“吼——!!!”
识海深处,那原本已经崩碎成光雨的残魂,突然发出一声充满怨毒与决绝的嘶吼。
“小辈,安敢辱我?!”
“想看本座的底裤?做梦!”
那残存的意志,似乎察觉到了李敢那“吃干抹净”的意图,最后一点尊严让它彻底疯狂。
轰隆隆!
剩下的那些还没来得及被吸收的记忆碎片,竟然在这一刻齐齐自爆。
就像是藏书阁里起了火。
无数珍贵的武学心得,秘闻轶事,在这一瞬间化作了虚无的烟尘,彻底消散在李敢的识海之中。
“啧。”
李敢有些惋惜地咋了咋舌。
“老东西,气性还挺大。”
“罢了,贪多嚼不烂。”
“有了这《香火金章》和【摄魂金光】,已经是赚得盆满钵满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他大袖一挥。
识海中风平浪静。
那尊巍峨的神将法相,重新闭上了双眼,隐入云雾深处。
一切,归于沉寂。
……
义庄,地下大堂。
烛火摇曳,“毕剥”一声爆了个灯花。
坐在太师椅上的李敢,眼皮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
站在他对面的沈追和不戒和尚,只觉得眼前一花。
仿佛有一道金色的闪电,在昏暗的石室里划过。
刺目,且威严。
李敢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是锋芒毕露的宝刀,那现在,他就是那深藏在剑匣中的古剑。
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神性。
“呼……”
李敢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条白线,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李施主,怎么样?”
不戒和尚凑过来,胖脸上满是好奇,盯着那桌上的一捧飞灰。
“那老鬼……”
“死了。”
李敢淡淡道。
“死得不能再死,连渣都没剩下。”
“阿弥陀佛。”
不戒和尚宣了声佛号,也不知道是超度那老鬼,还是在庆幸自己没跟这煞星结仇。
“那……可有什么收获?”沈追在一旁,目光灼灼。
他更关心的是倒悬教的底细。
李敢点了点头,并未隐瞒。
“这老鬼,生前确实是抱丹境的大能,可惜肉身早毁,只剩残魂苟延残喘。”
“他原本是想借这定远县的五行地脉,再造乾坤,可惜……”
李敢冷笑一声。
“遇到了我。”
他没有提《香火金章》的事,那是他的底牌。
“至于这倒悬教的谋划……”
李敢看向沈追,神色郑重。
“沈师,这五县并郡,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帮妖人,在另外几个县,也都埋了钉子。”
“虽然这边的头目被我斩了,但那几个县的……”
沈追眉头紧锁,手按剑柄,眼中杀机隐现。
“我知道了。”
“此事,我会立刻上报京城,一尊法王……的确够格了。”
“这帮地沟里的老鼠,也是时候清理清理了。”
说到这,沈追看了一眼李敢,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也有一丝不舍。
“李敢。”
“定远县的事,既然了了,我也该启程了。”
“京城那边催得急,述职之事,拖不得。”
“沈师这就要走?”李敢一怔。
“嗯。”
沈追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北方。
“这一去,山高路远。”
“这清平县,还有这即将成立的清平郡,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