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
这是逐客令。
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知难而退了。
但李敢是谁？
他是肉身成圣，心有七窍的怪胎。
他听出了老瞎子话里的意思。
不是不能学，是你心不静，学不会。
“心静么……”
李敢笑了笑。
他没有走，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身下那块冰凉的青石上。
心念一动。
【牛魔炼体诀】那股子厚重的地气，悄然散去。
【雷音枪诀】那股子暴烈的杀气，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子……如同这青石一般，沉寂，冰冷，却又亘古长存的气息。
那是他在土行山闭关十日，观摩山川纹理，领悟出的一丝“土行真意”。
石本无心。
人若如石，心自静。
院子里，风停了。
李敢坐在那儿，呼吸渐渐变得若有若无。
若是闭上眼，你会觉得那块大石头上，根本就没有人。
只有一块石头，叠在另一块石头上。
老瞎子手里的锤子，再次停住了。
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讶异。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石头的呼吸。
良久。
老瞎子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那是遇到了同类的欢喜。
他从脚边的破筐里，摸出了一把生了锈的铁凿子，还有一把木柄都裂了的小锤。
随手往后一扔。
“接着。”
李敢伸手，稳稳接住。
“既然是个‘石头人’，那就试试吧。”
老瞎子指了指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顽石。
“那是块废料，硬得很，里面还有‘筋’。”
“今儿个日落之前，你要是能把它的皮给剥了，还不伤着里面的纹理。”
“我就教你。”
李敢看着手里的破凿子，又看了看那块顽石。
笑了。
“好。”
……
日升，日落。
小院里，只剩下单调而枯燥的“叮当”声。
这活儿，看着简单，上手极难。
李敢是何等力气？
九牛二虎，捏铁如泥。
起初，他一凿子下去。
“咔嚓！”
那块顽石直接被他敲掉了一大块角，连带着里面的纹理都给震碎了。
“力气大了。”
老瞎子在那边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
“石头是活的，你得顺着它的脾气来。”
“你那是杀人，不是雕刻！”
李敢没吭声。
他捡起碎石，看着断口处那杂乱的纹路，陷入了沉思。
力量。
他拥有这世间极致的力量。
但他缺的，是对力量入微的掌控。
那种“如丝如缕，润物无声”的细腻。
“再来。”
李敢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了眼。
为了看清石头的“筋”，他眉心那一竖金痕微微裂开一线。
【天眼】，开！
金光透石而入，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顽石内部，一道道细微的纹理如同掌纹般清晰可见。
李敢手中的凿子，顺着那纹理轻轻落下。
然而，这般精细的操作，对心神的消耗堪称恐怖。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李敢便觉脑海中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眼前发黑，那是精神力几近枯竭的征兆。
“天眼虽强，但若是入微观察，耗费的精力简直是海量……”
李敢咬牙坚持，直到最后一丝精神力耗尽，不得不被迫关闭天眼，整个人几欲虚脱。
可就在这“油尽灯枯”的瞬间。
轰——！
识海深处，那卷【猎神】画卷猛地一震。
之前吞噬掉的那位“法王”，也就是抱丹老鬼的残魂碎片，原本只是沉淀在识海底部，此刻却像是被点燃的薪柴，熊熊燃烧起来。
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带着无主特性的庞大魂力，从那残魂中被压榨出来，如甘霖般反哺进李敢干涸的神魂之中。
破而后立！
李敢只觉得原本疲惫欲死的精神，瞬间被这股新生的力量填满，甚至……更进一步！
“原来如此。”
李敢心中狂喜。
“这天眼的消耗，竟是在帮我‘炼魂’。”
“每一次耗尽，都是一次对神魂的锤炼，而那老鬼的残魂，便是最好的养料。”
“随着神魂的壮大，我对肉身的掌控力，也在飞跃。”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化作了无数条细丝，钻进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十一寸真血在体内缓缓流淌，不再是奔腾的江河，而是化作了涓涓细流。
那原本已经填满了三十六天罡穴的先天真炁，在这股强大神魂的引导下，开始向着更深处、更隐秘的窍穴进发。
“啵、啵、啵……”
体内传来一阵阵轻微的爆鸣声。
那是……
【地煞窍穴】开始流淌玉液的声音。
三十六天罡已满，七十二地煞……开始填充玉液了！
哪怕只是刚刚开始，李敢也感觉到了一股圆融感。
他手中的凿子，再次落下。
这一次，没有火星，没有崩裂。
“笃。”
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