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寂寥,夜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那颗血淋淋的脑袋还在桌上微微晃动,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义庄那扇破败的大门。
半步凝丹,血影护法。
死。
“当啷。”
不知是谁手里的兵刃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脆响,就像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跑啊!”
“护法死了,天塌了。”
那些原本还仗着血影护法凶威,在后面摇旗呐喊的邪教徒们,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什么圣教千秋,什么长生久视。
在这一刻,都抵不过自家那条狗命。
他们扔了兵器,撕了号坎,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如同一群惊弓之鸟,朝着四面八方溃散而去。
“哼。”
李敢端着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走?”
“问过这定远县的苦主了吗?”
话音未落。
长街尽头,马蹄声碎。
“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一声苍老,却透着股子金铁交鸣之音的暴喝响起。
只见韩铁山一身残破官袍,手里提着那口卷了刃的战刀,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在他身后,是那一百多号定远县的巡山卫。
这些汉子,平日里被邪教压得抬不起头,甚至被自家校尉的“软弱”磨平了棱角。
可今夜,韩铁山那一身燃尽的气血,那一记冲向必死之局的背影,彻底点燃了他们心里的火。
“杀贼。”
“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巡山卫们红着眼,如同一群复仇的饿狼,扑向了那些溃逃的教众。
痛打落水狗。
这帮邪教徒平日里作威作福,靠的是那股子邪劲儿。如今主心骨一断,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惨叫声,求饶声,兵器入肉声,此起彼伏。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义庄门前,再无一个站着的邪教徒。
韩铁山翻身下马,踉踉跄跄地走到李敢桌前。
这位老校尉,此时那一身燃烧的气血早已枯竭,满头黑发又变回了雪白,脸上的皱纹比之前更深了,像是那风干的橘子皮。
但他那双眸子,却是前所未有的亮。
“噗通。”
韩铁山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定远巡山校尉,韩铁山。”
“代这满城百姓,代这死去的冤魂……”
“谢李爵爷,再造之恩!”
李敢放下酒杯,并没有托大。
他站起身,双手扶起了这位为国戍边一辈子的老卒。
入手,是一片冰凉。
老人的生机,真的快断了。
“韩老言重了。”
李敢声音温和,那一身杀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同为巡山人,守土有责。”
他手掌抵在老人背心,【玄鼋化生诀】运转。
那一股子带着先天生机的醇厚真炁,如涓涓细流,渡入老人那干涸的经脉之中。
“这……”
韩铁山身子一震。
他只觉一股暖流护住了心脉,那原本即将溃散的魂魄,竟然被硬生生给拉了回来。
虽然无法让他重回巅峰,但至少……
这口气,算是续上了。
能活着,就能看到这定远县,重见天日。
“多谢……”韩铁山老泪纵横。
“这里交给弟兄们打扫吧。”
李敢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目光投向那阴森森的义庄深处。
“恶首已诛,但这贼窝里,怕是还藏着不少民脂民膏。”
“这笔账,得算算。”
说着,他提着那颗脑袋,迈步走进了义庄大门。
沈追手按剑柄,神色清冷,跟了上去。
不戒和尚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扛着铲子也挤了进去。
“同去,同去!”
“若是能有些用得上的佛门法器,也好给这帮妖人超度超度。”
……
义庄之下,别有洞天。
穿过几道暗门,便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
这里原本是用来停尸的冰窖,如今却被改造成了奢华的洞府。
墙上嵌着夜明珠,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甜腻的熏香,那是用来掩盖尸臭的。
“乖乖……”
不戒和尚一进来,那双贼眼就亮了。
“这妖人倒是会享受。”
他指着墙角堆着的几个大箱子,金光闪闪,全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这么多黄白之物,还有药材?”
和尚搓着手,脚底下就像是抹了油,不自觉地就往那箱子边上蹭。
“见者有份,见者有份嘛……”
他刚伸出手,想要去摸那一株百年的血参。
“咳。”
一声轻咳,如冰水浇头。
沈追站在一旁,手未离剑,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大师。”
“出家人,四大皆空。”
“这可是李校尉拼了命打下来的家底,你是来助拳的,还是来打秋风的?”
不戒和尚那只胖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挠了挠光头。
“嘿嘿,沈大人这话说的。”
“洒家就是看看,看看这妖人有没有私藏什么害人的毒物,帮着鉴别鉴别……”
他虽然嘴硬,但身子却是老老实实地缩了回来。
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