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令?”
黄崇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这慌乱只是一瞬。
他看了看身边的铁尸道人,胆气又壮了起来。
“哈哈哈哈!”
黄崇狂笑。
“证据?”
“在这定远县,本官的话就是王法,本官做的事就是规矩!”
“你们这群死人,还能拿着破牌子去告御状不成?”
“舵主,杀了他们!”
黄崇恶狠狠地说道。
“一个不留!”
“放心。”
铁尸道人阴冷一笑。
“进了这扇门,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他并未亲自动手。
而是随手从袖中掏出一个铃铛,轻轻一摇。
“叮铃铃——”
铃声清脆,却透着股子摄魂的魔力。
“咔嚓、咔嚓。”
那十八口竖着的棺材里,突然传来了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
紧接着。
“砰!”
棺材盖齐齐飞起。
十八具身穿官服,面色青紫的铁甲尸,直挺挺地跳了出来。
它们口吐黑气,双臂平举,指甲如刀,哪怕是死了几百年,那一身铜皮铁骨依旧坚不可摧。
甚至比一般的横练宗师还要硬上三分!
“吼——!”
十八具僵尸齐声嘶吼,那股子尸气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阵阴风,吹得大堂内的烛火忽明忽暗。
“完了……”
那叫婉儿的女巡山人,看着这恐怖的阵仗,眼中露出了绝望。
十八具堪比骨关圆满,甚至肉身接近换血的铁甲尸。
再加上一个先天境界的铁尸道人。
这根本就是必死之局!
“跟他们拼了!”
那粗犷的老三怒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就要冲上去。
“别冲动!”大师兄死死拉住他,眼中满是悲凉。
“咱们死不足惜,但这证据……一定要送出去!”
他看向那个最机灵的小师弟。
“老四,待会儿我们三个拼死拖住他们,你带着法令,跑!”
“只要跑出县衙,去找校尉大人,这定远县就还有救!”
“师兄……”老四眼眶红了。
“别废话,准备!”
大师兄深吸一口气,就要燃烧精血,殊死一搏。
……
大堂之内,尸气如潮。
那十八具铁甲尸,并非那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可比。它们受了定远县这方水土数十年的阴煞滋养,又被铁尸道人以秘法祭炼,每一具都皮如精铁,力大无穷。
“锵!”
一声脆响。
大师兄手中的长剑,狠狠斩在一具铁甲尸的脖颈上。
火星四溅。
那长剑竟被崩开了一个豁口,而那僵尸的脖子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吼——!”
铁甲尸吃痛,凶性大发,双臂如两根铁棍般横扫而出。
“砰!”
大师兄只觉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砸在供桌之上,将那倒悬天尊的神像都撞得歪了一歪。
“大师兄!”
其余三人惊呼。
那名叫婉儿的女巡山人,眼见师兄遇险,也不顾自身安危,手中短剑挽出几朵剑花,想要逼退围上来的尸群。
可她到底是女儿身,气血本就不如男子刚猛。
一只乌黑的尸爪,无声无息地探出,轻易撕破了她的护体劲气,在那如藕般的手臂上,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嘶……”
尸毒入体。
婉儿俏脸瞬间煞白,嘴唇发紫,身子一软,竟是连剑都拿捏不住。
“啧啧啧……”
黄崇躲在太师椅后,手里端着茶,脸上挂着那种看戏的残忍笑意。
“年轻人,就是火气大。”
“这铁甲尸乃是前朝武官的尸身所炼,生前就是横练太保,死后灌了水银,贴了符箓,比生铁还硬。”
“凭你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想破防?”
“呵呵。”
铁尸道人站在高处,手里摇着摄魂铃,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太弱了。”
“这就是定远县的巡山人?”
“连给老祖宗塞牙缝都不够。”
“杀!”
“把他们的心肝都挖出来!”
绝望,如这夜色般浓稠。
……
与此同时。
定远县,巡山司后堂。
这是一间常年不见天日的密室。
没有灯火,只有一股子腐朽的霉味。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他太老了。
脸上的皱纹如同干裂的树皮,那一身宽大的官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就是定远县巡山校尉,韩铁山。
这位曾经跟随太祖南征北战,以此地为家,镇守了整整三十年的老卒,如今就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如同鸡爪般枯瘦的手。
这就是曾经那双挽大弓,射天狼的手吗?
这就是那双斩过妖魔,护过百姓的手吗?
可如今。
他老了。
气血枯竭,五脏衰败。
为了多活几年,他学了那乌龟法子,闭锁精关,不听,不看,不动。
“呼……吸……”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就像是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
忽然。
“轰!”
一声巨响,哪怕隔着重重院墙,依然传进了这间密室。
那是……县衙方向传来的气血爆鸣声。
是那几个年轻人在拼命。
韩铁山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不想理。
他也理不了。
他知道县里发生了什么,他也知道黄崇在干什么。
但他怕死。
越是老,越是怕死。
可是。
“师兄!!”
一声凄厉的女声,隐隐约约,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更带着一股子……不甘。
韩铁山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刀。
一把锈迹斑斑,甚至连刀鞘都烂了一半的战刀。
那是他年轻时,跟随大军南征北战的见证,也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的荣耀。
此刻。
那把刀,似乎在轻微地颤抖。
像是在嘲笑他。
“韩铁山啊韩铁山……”
老人在心里问自己。
“你这辈子,杀过人,斩过妖,也曾豪气干云,说要护佑一方。”
“如今……”
“几个刚出茅庐的娃娃,都敢为了这定远县的百姓拔刀。”
“你这把埋进了土里的老骨头,反倒成了缩头乌龟?”
“你便是再苟活个三年五载,到了地下,又有何面目去见当年的老兄弟?”
“又有何面目……去见这身官衣!”
一念起,万念生。
韩铁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抹光。
那光虽然微弱,却烫得吓人。
“罢了。”
老人叹了口气。
“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再不烧……”
“就真成了烂泥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并没有去拿丹药,而是猛地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嗡——”
一股诡异的波动,从他体内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