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苏青舟,竟然是以音律御水,以水化兵。
这等手段,早已超脱了寻常武学的范畴,近乎于道,这是……神通!
“画中仙,果然名不虚传。”
李敢看着那漫天水兵,心中暗道。
这苏青舟的资料,他在巡山司的案卷里见过。
此人早年也是个读书种子,可惜屡试不第,心灰意冷之下,弃文从武,以画入道,修成了一身莫测的先天修为。
安平县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也是此次争夺郡都尉的有力人选。
“杀!”
箫声骤急,如金戈铁马。
那千百水兵齐声怒吼,长戈所向,直指李敢的一叶扁舟。
这并非生死搏杀,而是意境的比拼。
若是李敢动了兵刃,或是退了半步,那便是在这“势”上输了一筹。
李敢立于船头,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水浪兵甲,神色淡然如古井。
“水利万物而不争。”
“苏兄这水,杀气太重了。”
李敢缓缓伸出一只手。
并未握拳,也未成掌。
只是轻轻地,在那船头的虚空处,向下……一按。
“定。”
心中默念,神通自生。
【水神】命格,【定风波】!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李敢的指尖为圆心,瞬间荡漾开来。
风,停了。
浪,止了。
那原本气势汹汹、喊杀震天的千百水兵,在那一指按下的瞬间,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哗啦啦……”
它们重新化作了普通的水珠,无力地坠落江中。
方圆十丈之内,江面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波澜。
任凭那箫声如何催动,这方水域,就像是彻底死了心,再也不听苏青舟的调遣。
万籁俱寂。
只有那扁舟,依旧随着惯性,缓缓向前滑行。
箫声停了。
苏青舟握着洞箫的手,微微有些发白。
他看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青衫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震撼。
“这就是……镇压水患的手段么?”
他原本以为,李敢平定烟波荡,靠的是蛮力,是兵马。
可如今看来,此人对“水”的领悟,竟然已经到了言出法随的地步!
这是……神通啊!
“佩服。”
苏青舟深吸一口气,收起洞箫,对着李敢郑重一礼。
这一礼,不再是同僚之间的客套,而是对强者的敬重。
“李兄手段通天,青舟自愧不如。”
“苏兄承让了。”
李敢收了神通,江水复流。
“不过是借了些巧劲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
这一场试探,点到为止,却也让两人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不是敌人。
“李兄。”
苏青舟驱使竹筏靠了过来,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此次五县并郡,局势复杂。”
“我本无意争权夺利,只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画画写字。”
“但这浑水里,有些人,你不得不防。”
“哦?”李敢眉毛一挑,“愿闻其详。”
苏青舟指了指西方,那是定远县的隔壁,长风县的方向。
“除了那倒悬教的邪修,李兄还要小心一个人。”
“谁?”
“一个和尚。”
苏青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个花和尚,法号‘不戒’。”
“他是长风县的巡山校尉,也是个半路出家的狠人。”
“这和尚修的是佛门护法神功……《明王怒火身》。”
“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据说曾生吞妖魔,嚼铁如泥。”
“他最近也在盯着定远县那块肥肉,想要借那血影护法的丹,来炼他的‘金刚身’。”
“李兄此去,若是遇上了……”
苏青舟顿了顿,沉声道:
“千万小心被人摘了桃子。”
“明王身,不戒和尚?”
李敢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抹玩味。
“这倒是有意思了。”
“一个要炼丹的邪修,一个要吃人的和尚,再加上我这个赶尸的猎户……”
“这定远县,还真是热闹啊。”
他对着苏青舟拱手道谢。
“多谢苏兄提醒。”
“这份人情,李某记下了。”
“日后若有闲暇,定去安平县讨一杯酒喝。”
“随时恭候。”
苏青舟洒脱一笑,脚下一动,竹筏调转方向,逆流而上。
箫声再起,却是《广陵散》。
那白衣身影渐渐消失在烟雨之中,只留下一句诗号在江面上回荡。
“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李敢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心中也是升起几分惺惺相惜。
这世道,如此洒脱之人,不多了。
“走吧。”
李敢拍了拍船舷。
“该去会会那帮牛鬼蛇神了。”
扁舟加速,如利箭般穿破迷雾,直指定远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