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西山神庙,晨钟悠扬。
李敢今日没穿官服,也没穿那身杀气腾腾的劲装。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束着根青丝带,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
往那神庙后院的石桌旁一坐,手里捧着卷道经,身旁煮着一壶清茶。
雾气氤氲,松涛阵阵。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隐世的谪仙人在此清修。
他这幅做派,自然是为了等一个人。
“唳——”
不多时,天边传来一声鹤鸣。
并非真鹤,而是一只木质的机关鸟,那是欧阳家送的传信玩意儿。
紧接着,山道上便现出一道红色的身影。
裴洛然一身劲装,虽未佩刀剑,但那股子英气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她接到李敢的传信,说是要“述职”,还要探讨一下“西山布防”的大事。
这可是正事,她这个新晋的金牌巡山人,自然不敢怠慢。
“属下裴洛然,见过校尉大人。”
裴洛然走进院子,抱拳行礼。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敢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今日的李敢,身上那种如渊如海的压迫感似乎收敛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返璞归真的宁静。
就像是这山里的一棵树,一块石,自然而然,融于天地。
“这就是先天吗?”
裴洛然心中暗自惊叹,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裴姑娘来了,坐。”
李敢放下书卷,伸手斟了一杯茶,推到对面。
“今日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这茶是刚从那木行山中,千年母茶树上采的新叶,尝尝。”
裴洛然也不扭捏,大方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入喉回甘,隐隐还有一丝灵气滋养肺腑。
“好茶。”
她赞了一声,随即正色道。
“大人唤我来,可是为了五行山防务之事?”
“五行山那边,有王策盯着,乱不了。”
李敢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裴洛然。
“今日找你来,是有件私事,想跟裴姑娘……做笔买卖。”
“买卖?”
裴洛然一愣,放下了茶盏。
“大人尽管直言,若是裴家能办到的……”
“不牵扯家族,只在你我之间。”
李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微微一笑。
“我听牧之说,你手里有一门……《青鸾御风诀》?”
裴洛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释然了。
在这位“神仙”面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
“确有此术。”
裴洛然点头承认。
“这是我裴家核心身法,只有嫡系方可修习。”
“不过……”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李敢。
“大人已入先天,肉身成圣,一步跨出便是缩地成寸,这等陆地神仙的手段,何须在意我这小小的御风之术?”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李敢淡淡一笑,并不讳言。
“我这肉身之术,虽能瞬息十里,却少了些‘冯虚御风’的逍遥。”
“而且,我那【腾云】之术,缺了点根基,飞起来……不太雅观。”
不太雅观?
裴洛然嘴角抽了抽,想起了那日在五行山,李敢像是踩着弹簧一样把地面踩碎的场景,确实……暴力有余,仙气不足。
“大人的意思是,想要这门法诀?”
裴洛然有些为难。
“这毕竟是家传……”
“我不白拿。”
李敢打断了她。
他从怀里,掏出了三本早已准备好的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道不轻传,法不空授。”
“这道理我懂。”
“这是我李氏自起势之日,在那生死搏杀中,在那古迹感悟里,自行摸索出来的三门武学。”
李敢指着第一本。
“《虎踞桩》。”
“此乃筑基之法,练的是一股子‘不动如山’的地气。观猛虎伏于冬雪,若是练成,下盘稳固,力大无穷,最适合打磨根骨。”
他又指了指第二本。
“《雷音枪诀》。”
“这是杀伐之术。虽名为枪诀,实则练的是一口‘雷音’。音波震魂,破邪妄,碎金石。哪怕不用枪,吼上一嗓子,也能震死寻常精怪。”
最后,他的手落在了第三本册子上。
那册子封面上,写着五个古拙的大字……《玄鼋化生诀》。
“这一门,最为珍贵。”
李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自信。
“这是一门……养生,回气,疗伤的内家真功!”
“此术脱胎于烟波荡一头先天老鼋的吐纳法门,是我观其修行,悟其神韵后所创。”
“练了它,气血绵长如江河,生生不息。受了伤,好得比别人快十倍,力竭了,回气比别人快十倍。”
“甚至是……”
李敢深深地看了裴洛然一眼。
“女子练了,可驻颜,可锁精,青春常驻,延年益寿。”
“什么?!”
裴洛然原本还只是出于礼貌地听着。
可听到最后这几句,她整个人都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美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驻颜?!
这对于任何一个女人,哪怕是女武者来说,那都是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而且……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本《虎踞桩》。
只翻看了几页,她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行家看门道的震惊。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桩功?
这里面对于气血运行的阐述,对于劲力转换的理解,简直……妙到毫巅!
甚至比她裴家祖传的筑基法门,还要高明不知多少倍!
这哪是武学啊。
这分明就是直指肉身极境的……大道基石!
“这,这些,都是大人您……自创的?”
裴洛然捧着册子的手都在抖。
她无法想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学造诣。
这简直就是一代宗师的气象!
“算是吧。”
李敢笑了笑,没多解释。
有【武道通明】、【七窍玲珑】加持,再加上那天眼的洞察入微。
猎神命格又把这些原本粗浅的功法,去芜存菁,几乎将其推演到了极致。
在先天武学之下,这三门,绝对称得上是“神功绝学”。
“这三门功法,换你那一门《青鸾御风诀》。”
李敢看着裴洛然,语气平静。
“裴姑娘,这笔买卖……你做是不做?”
“这……”
裴洛然捏着那三本薄薄的册子。
她没说话。
并非是不愿,而是被震住了。
身为青州裴家的嫡系,她自幼在药浴中泡大,见的都是一流的功法,听的都是先天的教诲。
可眼前这三本书,翻开的一刹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道韵”,竟让她体内的气血都跟着莫名躁动起来。
那是直指本源的东西。
是把繁复到了极致的武学,硬生生删繁就简,返璞归真后的……“道”。
李敢见她久久不语,神色呆滞,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怎么?”
“裴姑娘是觉得……这筹码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