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心中暗叹。
到底是世家大族,眼界确实高。
这三门功法,虽经猎神命格推演,已至化境,但终究还是脱胎于凡俗武学。
比起那传说中传承自“战王”的御风秘术,或许在底蕴上,确实差了些火候。
“也罢。”
李敢站起身,那一身宽大的月白长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纸上得来终觉浅。”
“既然姑娘看不上这死物,那本官……”
“便让你看看活的。”
话音未落。
李敢的气势,变了。
前一刻,他还像是个在山间煮茶读书的闲散居士,温润如玉。
这一刻,他就像是一座……
突然苏醒的太古神山!
“吼——”
并没有真的吼声。
但在裴洛然的耳中,却仿佛响起了一声振聋发聩的虎啸!
李敢只是微微沉肩,双脚微分。
轰!
脚下的青石板,虽未碎裂,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厚重,苍茫,不动如山的“地气”,顺着他的脚底板,疯狂地涌入他的脊椎,直冲天灵。
在他的身后,那原本缥缈的云雾,竟似受到牵引,缓缓凝聚成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虚影。
那猛虎并未扑食,只是静静地卧在风雪之中。
卧,是为了更好的起。
静,是为了极致的动。
“这是……虎踞桩?!”
裴洛然瞳孔猛缩。
裴家也有桩功,名为《盘龙桩》。
可哪怕是族中的长老演练,也就是气血搬运快些,何曾有过这等……
引动天地异象的威势?!
这哪里是在站桩?
这分明就是一头真正的神虎,在借大地之力,吞吐日月精华!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
李敢的气息,再变。
那股子刚猛霸道的虎威,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浩瀚,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能淹没一切的水元之气。
“呼——吸——”
李敢的呼吸变了。
变得极慢,极长。
每一次吸气,周围的草木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灵气被强行掠夺。
每一次呼气,又仿佛有一股生机反哺天地,让那石缝里的苔藓都瞬间翠绿欲滴。
在他的周身,隐隐有一层水波荡漾。
一尊古老沧桑的玄鼋法相,在水波中沉浮,背负青天,镇压四海。
《玄鼋化生诀》!
裴洛然只觉得自己的气血,都在随着李敢的呼吸而律动。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一直难以愈合的几处暗伤,在这股生机的牵引下,竟然……
痒了起来!
那是伤口在愈合的征兆。
“这……这是养生功法?”
裴洛然的手都在抖。
这简直就是起死回生的仙术啊!
但这,还不是结束。
“铮!”
一声清越的鸣响,突兀地打断了这股宁静。
李敢手腕一翻。
虚空之中,银光乍泄。
那杆一直被他用布条裹着,神物自晦的三尖两刃刀,不知何时已落入掌中。
此时的刀,不再是灰扑扑的模样。
刀身之上,银龙游走,寒气森森。
李敢并未挥刀。
他只是轻轻弹了一下刀脊。
“崩!”
一声低沉的雷音,从刀身内部炸开。
那声音不大,不震耳。
却像是一把重锤,直接敲在了裴洛然的心脏上。
“咚!”
裴洛然脸色一白,连退三步,体内的气血差点被这一声雷音给震散了。
雷音震魂!
这不是真气,也不是内力。
这是纯粹的劲力运用到了极致,引发了天地共鸣,化作的……
道音!
“收。”
李敢手腕一转,长刀归鞘。
漫天的异象,瞬间消散。
风还是那个风,云还是那个云。
李敢依旧是那个站在石桌旁,温润如玉的青衫公子。
仿佛刚才那一幕神魔乱舞的景象,只是裴洛然的一场幻觉。
“裴姑娘。”
李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这三门手艺,虽然粗浅了些。”
“但若是练到了深处,倒也能勉强护身保命。”
“不知用来换你那一门御风之术……”
“可还够格?”
够格?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记耳光,抽得裴洛然脸颊发烫。
何止是够格!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裴家的《青鸾御风诀》,虽然精妙,可终究只是一门身法。
而李敢拿出来的这三样……
筑基的根,养生的命,杀伐的道!
这是一整套直指肉身极境的……传承!
若是放到江湖上,足以让任何一个二流宗门为了它杀得血流成河。
“呼……”
裴洛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努力平复着那颗狂跳的心脏。
她抬起头,看向李敢的眼神,彻底变了。
没有了世家女的矜持,也没有了武者的傲气。
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他真的……只是一个山里的猎户吗?
“大人。”
裴洛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李敢郑重行了一礼。
这一次,是执弟子礼。
“大人的手段,洛然心服口服。”
“这三门绝学,价值连城,远胜我那御风小术。”
“只是……”
裴洛然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青鸾御风诀》乃是裴家祖传,族规森严,非经家主允许,绝不可外传半字。”
“哪怕我是嫡系,身上也被下了禁制,若是强行口述,神魂必受反噬。”
李敢闻言,眉头微皱。
这倒是麻烦。
世家大族的规矩,确实多如牛毛。
他本以为裴洛然是个爽快人,能直接交易,没想到还有这层枷锁。
“既如此……”
李敢刚想说算了,大不了自己再去想别的法子。
却见裴洛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过!”
“大人这三门绝学,足以让我裴家……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