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鹰眼,李敢目光一凝,落在了西侧那一片郁郁葱葱,绿得发黑的山脉之上。
木行山!
那里,此刻正翻涌着滔天的妖气。
不同于火的爆裂,那是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生机”。
树木在疯长,藤蔓如蟒蛇般绞杀一切,原本潜伏在深山老林里的精怪,被这股木行乙木精气一催,个个双目赤红,体型暴涨,像是发了情的公牛,汇聚成了一股墨绿色的洪流,正疯狂地冲击着山口的防线。
“坏了。”
李敢心头一沉。
“木生火,火未起,木先乱。”
“这木行山的妖魔,数量最多,也最难缠!”
若非苍云这双“天眼”在高空示警,实时传递着妖潮的动向,只怕这防线早就被冲得千疮百孔了。
“老黑,跟上!”
李敢一声低喝,身形骤然下坠,带起一阵凄厉的音爆。
地面上,一道乌黑的残影在乱石林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条黑线。
那是幽冥天狗。
它也不叫,只是那一双竖瞳里闪烁着嗜血的寒芒,紧紧咬住李敢的气机,那是奔赴战场的渴望。
……
木行山,断魂谷口。
这里,是通往山下村落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刻,这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幽,只剩下漫天的血腥与嘶吼。
“挡住,都给老子顶上去!”
一声嘶哑的怒吼,在乱军中炸响。
王策一身黑衣早已烂成了布条,身上挂着七八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水混着泥浆往下淌。
他手里那把从巡山司库房里新领的百炼陌刀,此刻刀刃都卷了边。
但他一步未退。
在他身后,是一群同样狼狈不堪,却死战不退的“少爷秧子”。
王腾、谢灵运、欧阳烈、裴洛然……
还有那马三娘、赵金刀等老牌巡山人。
这帮人,平日里那是锦衣玉食,在府城里斗鸡走狗,为了个花魁都能争风吃醋的主儿。
此次秋狩,本以为就是来镀个金,顺道捡点漏。
谁曾想,一头扎进了这修罗场!
家族的先天护道人早就撤回大京述职去了,说是避嫌,实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博弈。
如今,这偌大的西山,这铺天盖地的妖潮,就剩下了他们这帮“小辈”在硬扛。
“欧阳烈,你的机关兽呢?!怎么停了?!”
裴洛然一鞭子抽飞了一头扑上来的木魅,那张原本精致俏丽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黑绿色的妖血,发髻散乱,却透着股子惊心动魄的野性美。
“没……没灵石了。”
不远处,欧阳烈满头大汗,手里那个金贵的机关匣子都在冒烟。
他周围,七八只精铁打造的木鸢已经成了废铁,那头威风凛凛的机关木狼,此刻也被一头巨型树妖给拆得七零八落。
“妈的,老子这就用手撕!”
欧阳烈也是杀红了眼,扔了匣子,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这哪还有半点世家公子的风度?
活脱脱一个杀才!
“浩然正气,天地长存……噗!”
谢灵运正挥笔在空中画符,想要以此镇压那漫山遍野的藤蔓。
可这木行山的妖气太重,生生不息,他那点浩然气就像是火苗丢进了大海,瞬间就被淹没了。
一口逆血喷出,谢灵运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书呆子,退后!”
一道金光闪过。
赵金刀挥舞着那把九环大砍刀,替谢灵运挡下了一根如毒蛇般钻出的荆棘刺。
“谢了!”
谢灵运抹了把嘴角的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再次提笔。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竟是燃烧了精血,强行催动儒家真言。
这帮人,真的在拼命。
不为别的。
只因半个时辰前,王策指着山下那万家灯火,说了一句话。
“这道口子要是破了,底下的百姓,一个都活不成。”
那一刻。
这帮平日里视百姓如蝼蚁的世家子,心里头的某根弦,像是被拨动了一下。
他们想起了这半个月来。
在村里借宿时,那瞎眼老娘摸索着给他们端来的热汤;
想起了那光屁股的娃娃,怯生生地递过来的野果;
想起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连夜给他们赶制的,虽然针脚粗糙却格外暖和的棉护膝。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西山的水土,养人,也养心。
“不能退!”
王腾大吼一声,他那一身紫金袍早就成了乞丐装。
“老子是琅琊王家的人,要是让这帮畜生从我尸体上跨过去,老子下了地府都没脸见祖宗。”
“杀——!”
众人齐声怒吼,气血勾连,竟是在这绝境之中,硬生生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可是。
妖,太多了。
而且,太强了。
“轰隆隆——”
大地颤抖。
前方的密林中,两股恐怖至极的气息,毫无遮掩地爆发出来。
那不是骨关,也不是换血。
那是……先天!
两尊足有三丈高的庞然大物,推倒了古木,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左边一尊,是一头人立而起的老猿,浑身长满绿毛,手里拖着一根石棍,双目赤红如火。
右边一尊,则是一条大如水缸的青藤巨蟒,头生独角,所过之处,草木枯死,化作它的养分。
先天大妖,木魅老猿!
先天大妖,青藤蛟!
这两头畜生,本是在深山里修行的老怪,如今被那五行山的地气一催,那是彻底疯了,要下山吃人,夺取精气来稳固境界。
“两……两头先天?!”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