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肩头,如霜似雪。
“明天,该去趟巡山司了。”
“沈师快走了,有些话,得问清楚。”
……
次日,清平县,巡山司后堂。
这里平日里便是禁地,如今更是戒备森严。
沈追即将离任的消息,虽然还没正式公布,但那股子离别的萧瑟意,已经弥漫在了院子里。
落叶满庭,无人清扫。
李敢推门而入时,沈追正站在一副巨大的舆图前,手里拿着朱笔,久久未落。
他比半个月前,清瘦了一些。
那一身如剑般凌厉的气息,此刻却收敛到了极致,返璞归真,像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来了?”
沈追没回头,声音依旧清冷。
“坐。”
李敢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沈追的背影上,心中微动。
他能感觉到,沈追的气机,变了。
如果说以前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那现在,就是一把藏在匣中的古剑。
虽不见锋芒,但那股子含而不发的剑意,却更加让人心悸。
“沈师,您的修为……”
李敢试探着问道。
沈追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所精进。”
“这清平县虽小,但这几年红尘炼心,倒也让我摸到了一丝‘抱丹’的门槛。”
抱丹!
李敢瞳孔一缩。
那是真正的陆地神仙,寿元三百,一人敌国。
“恭喜沈师!”李敢真心实意地拱手。
“还早。”
沈追摆摆手,坐到李敢对面,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他。
“倒是你。”
“这半个月没见,你这身上的气息……越发深不可测了。”
沈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是先天圆满的剑修,灵觉何其敏锐。
此刻的李敢坐在他对面,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黑潭。
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仿佛藏着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尤其是那周身的窍穴……
沈追能隐隐感觉到,李敢体内仿佛有无数星辰在闪烁,那种与天地若即若离的疏离感,正是“肉身自成天地”的征兆。
“你……开了多少窍穴了?”
沈追忍不住问道。
按照常理,寻常武者从骨关到先天,这中间的打磨窍穴,少说也得数年之功。
能开个三五十个,就算是不错的根基了。
就算是那些世家子弟,有着海量资源堆砌,能在先天前开七十二地煞穴,那也是顶尖的天才。
李敢,会是多少?
李敢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沈师,这先天之后的境界,到底有何讲究?”
“我现在虽然肉身极境,但对这后面的路,还是两眼一抹黑。”
沈追闻言,神色一正。
他也知道,现在是传道的最后机会了。
“好,那我就跟你仔细说说。”
沈追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条线。
“先天,是一道门槛。”
“跨过去,便是仙凡两隔。”
“先天之后,分为三境。”
沈追在第一条线上画了个圈。
“第一境,玉液。”
“打通天地之桥后,引先天灵气入体,与自身气血融合,化作‘先天真炁’。”
“但气毕竟是气,虚浮不实。”
“所以要将这气,不断压缩,提纯,直至化作液态,如琼浆玉液一般,流淌在经脉窍穴之中。”
“这便是玉液境。”
“真炁化液,每一滴都重若千钧,爆发力是真气的十倍不止。”
沈追又画了第二个圈。
“第二境,凝丹。”
“玉液修满,便要在丹田之中,将这满身的玉液,强行压缩,凝聚成一颗‘虚丹’。”
“这虚丹,乃是一身修为的精华所在。”
“到了这一步,寿元可达二百载,寒暑不侵,辟谷不食。”
沈追的手指停在了第三个位置。
“第三境,抱丹。”
“虚丹化实,金丹大道!”
“那是精气神混元如一,锁住自身所有生机,不漏分毫。”
“抱丹大宗师,肉身无漏,神魂凝练,可借天地大势,一击之下,山崩地裂。”
说到这,沈追抬起头,看着李敢,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而这一切的基础……”
“就在于你在先天之前,打通了多少窍穴!”
沈追指着李敢的胸口。
“窍穴,就是容器。”
“容器越多,以后能容纳的玉液就越多,凝聚出的金丹品质就越高。”
“开三十六穴者,只能修成下品金丹,此生无望更高境界。”
“开七十二穴者,可成中品金丹,有望宗师。”
“唯有开一百零八穴者……”
沈追眼中精光闪烁。
“方可修成上品金丹,有一窥上三境的资格!”
“李敢。”
沈追的声音稍微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考校,也带着一丝期待。
“你乃肉身极境,根基之厚,生平罕见。”
“我猜……”
他伸出两根手指。
“你现在,应该至少开了七十二处地煞穴了吧?”
在沈追看来,七十二处,已经是对李敢极高的评价了。
毕竟时间太短了。
从秋狩到现在,也不过月余功夫。
七十二处,那已经是许多天才数年的苦功。
听着沈追的推测,李敢眨了眨眼。
他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七十二?
那是哪年的老皇历了?
他体内现在亮着的星辰,早已超过了二百之数!
而且,还在以每天数颗的速度增加。
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李敢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憨厚且略带“自得”的笑容。
“沈师慧眼如炬。”
“弟子侥幸,前几日刚破了第七十三处窍穴。”
“七十三?!”
沈追手一抖,差点没把茶桌给掀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真的破了七十二地煞数?”
“而且还多了一个?”
沈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神色激动。
“好!好!好!”
“打破地煞,便意味着你有冲击天罡一百零八数的潜力!”
“上品金丹有望!”
“李敢,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沈追重重地拍了拍李敢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这等天赋,若是让你去了京城,怕是连那些皇家子弟,都要黯然失色。”
李敢低头喝茶,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