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寂静,唯有窗外秋叶瑟瑟,打着旋儿落下。
沈追那一嗓子“七十三”,喊得有些失态,但他眼里的光,却是实打实的。
那是看到璞玉的欣喜,也是后继有人的慰藉。
李敢低头喝茶,借着袅袅茶雾,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七十三?
那不过是糊弄外人的幌子。
他体内的星辰,此刻已亮起了二百三十六颗!
若是全亮,那是三百六十五周天之数,是古今罕见的“无漏真仙”胚子。
“呼……”
沈追长吐一口浊气,重新坐定,只是那握着茶盏的手,还微微有些紧。
“七十二地煞穴,乃是中品金丹的极致。”
“你能多开一穴,便是踏入了‘上品’的门槛。”
沈追的声音变得低沉,透着股子语重心长的味道。
“李敢,你可知这先天之后的风景,究竟有何不同?”
李敢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做足了求教的姿态。
“弟子愚钝,只知肉身有力,却不知这‘气’与‘神’,该往何处安放。”
“气与神,皆在窍穴之中!”
沈追伸出修长的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
“先天之前,窍穴是锁,锁住凡胎浊气。”
“先天之后,窍穴是……海!”
“每一处窍穴,都是一口‘灵眼’,是用来承载先天真炁化作‘玉液’的容器。”
沈追指着那个圆,眼中精光闪烁。
“容器越大,越多,日后凝结的‘金丹’,品阶便越高!”
“三十六穴者,真气如溪,只可成下品杂丹,寿两百,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七十二穴者,真气如河,可成中品真丹,有望宗师,能镇压一方气运。”
“唯有一百零八穴者……”
沈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真气如江,滔滔不绝!此乃上品金丹,又称‘天丹’!”
“只有修成天丹,才有一线机会,去窥探那武圣人的……‘陆地神仙’之境!”
李敢听得心头火热。
原来如此!
原本以为这窍穴只是为了通气,没想到竟然关系到未来的道基和上限。
容器?
李敢内视己身。
他这具身体,若是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全开,那岂不是……
三百六十五片汪洋大海?
到时候凝结出来的金丹,得是什么成色?
怕是连“天丹”都兜不住吧?
“当然。”
李敢心中暗自琢磨。
“这对于二郎真君那种肉身成圣的大能来说,怕是连入门都算不上。”
“《八九玄功》里讲究的是身化宇宙,那才是真正的大道。”
“不过,在这方天地,这三百六十五穴,应该足够我横推一切了。”
李敢心中有了底,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受教的模样。
“多谢沈师解惑。”
“若非沈师指点,弟子怕是还在歧路上摸索。”
沈追摆了摆手,神色却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你别高兴得太早。”
“你有天资,这不假。”
“但这大洪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沈追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北方的天际。
那是京城的方向。
“今年冬至,便是入京述职的日子。”
“届时,你作为新晋的巡山校尉,也要随我一同进京。”
“这既是述职,也是一场……‘龙门宴’!”
“龙门宴?”李敢眉头微挑。
“不错。”
沈追转过身,目光如剑。
“朝廷要在武庙之中,开启‘天罡秘境’,挑选真正的潜龙,赐予‘国运洗礼’。”
“这机会,十年一次。”
“参与者,皆是各州府最顶尖的巡山校尉,甚至是……世家雪藏的妖孽!”
沈追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在西山打赢了几个纨绔子弟,就天下无敌了?”
“错!”
“那些所谓的世家子,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得到了古老传承,甚至觉醒了上古血脉的‘怪胎’!”
沈追伸出一根手指。
“据我所知,凉州那边,出了个‘沙陀’。”
“此人年幼时,曾误入流沙河古道,得一枯坐老僧赠予半卷残经。”
“修成了一身‘流沙’神通!”
“他不用刀,不用剑。”
“只要脚踩大地,方圆百里皆化流沙,吞人骨肉,不吐渣滓。”
“那是……上古‘大将’的一丝传承!”
上古大将?莫非是……卷帘大将?
李敢眼皮一跳。
好家伙。
这大洪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连那挑担子的老实人都有传承流落?
“还有。”
沈追又伸出一根手指。
“蜀州剑阁,出了个剑痴。”
“他在先天初期,就领悟了‘剑意’。”
“他一人一剑,曾在蜀道上斩了一头化蛟的千年蛇妖,全身而退。”
沈追看着李敢,语气幽幽。
“李敢。”
“这些,都是你要在武庙里遇见的对手。”
“他们有的背靠大族,有的身负奇遇,有的更是天生灵体。”
“都是从芸芸众生里杀出来的蛊王。”
“你想在他们手里抢食吃,凭你现在的七十三窍……”
“难!很难!”
李敢沉默了。
确实。
这天下之大,何奇不有?
他虽然有挂,但别人也有奇遇。
尤其是那个“流沙”传承,听着就邪门,跟虎头的【地脉生根】有点异曲同工之妙,但杀伐更重。
“不过……”
沈追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一丝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