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李家坳的灯火渐渐熄了,只剩下后山祖祠里,还亮着一盏如豆的长明灯。
李敢盘膝坐在那蒲团之上,手里捧着沈追赠予的那本《太上感应香火炼神篇》。
书页泛黄,纸张脆薄,透着股子陈年的墨香。
“夫神者,魂之灵,气之主……”
李敢默念着那晦涩的经文,眉心处的【七窍玲珑】词条微微发亮,将那些玄奥的文字拆解,化作一道道最为直白的感悟,流淌进心田。
“原来如此。”
良久,李敢合上书卷,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炼神之法,说白了,就是‘借假修真’。”
“以虚无缥缈的香火愿力为薪柴,以自身神魂为丹鼎,去芜存菁,炼出一尊不受肉身束缚的……‘阴神’!”
阴神一出,可夜游百里,可穿墙入户,可御物杀人。
若是修到了极致,甚至能白日显形,称之为“阳神”,也就是陆地神仙的境界。
“我现在虽然肉身极境,但神魂终究困于这皮囊之中。”
“若是能修成阴神……”
李敢目光投向了那供桌上的山灵骨玦。
那里,积攒了数千点的香火,正如同金色的海洋般翻涌。
“我有现成的薪柴,又有现成的丹鼎。”
“这第一步,今晚便能迈出去!”
李敢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微不可闻。
【龟息】!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
“香火,来!”
“嗡——”
那山灵骨玦微微一颤。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雾气,从骨玦中飘散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像是受到了牵引,如同一条金色的丝带,缓缓钻入了李敢的眉心。
轰!
那一瞬间。
李敢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无数嘈杂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保佑我家生个大胖小子……”
“求山神爷爷让俺娘的病快点好……”
“今年收成要好啊……”
那是万民的祈愿,是众生的念头。
也是香火中蕴含的“毒”。
若是寻常人,被这万千杂念一冲,怕是当场就要走火入魔,变成个疯子。
但李敢不同。
他眉心处,【天眼】金光一闪。
“破妄!”
那金光如同一把利剑,瞬间斩入了那团嘈杂的念头之中。
“滋滋滋——”
那些贪婪、恐惧、嫉妒的杂念,在金光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了一缕缕黑烟被排出体外。
只剩下最纯粹,最坚定的……“愿力”。
祖祠内,长明灯如豆,映照着李敢那张明明暗暗的脸。
那一缕缕被【天眼】斩去了七情六欲、只剩下最纯粹金色愿力的香火,正如涓涓细流,顺着眉心祖窍,汇入他的神魂识海。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干涸多年的河床,忽逢甘霖。
又像是那埋在土里的蝉,听到了第一声夏雷。
“嗡——”
识海深处,原本无形无质的神魂,在这股金色愿力的滋养下,竟开始有了形状。
起初只是一团朦胧的光影。
渐渐的,那光影有了眉眼,有了四肢。
五官轮廓,竟与李敢本人一般无二,只是通体呈半透明状,泛着淡淡的金光,透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阴神,初成!
李敢只觉得身子一轻。
那种感觉,就像是脱去了沉重的冬衣,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只要心念一动,便能乘风归去,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就是……出窍?”
李敢心中一动。
那尊刚凝聚的金色小人,试探着从眉心迈出了一步。
“哗啦。”
似有水波破碎之声。
李敢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肉眼凡胎所见的色彩斑斓,而是变成了黑白二色。
唯有那些有生命的东西,才散发着各色的光晕。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
那具盘坐的躯壳,气血如烘炉,十二寸真血蛰伏其中,散发着紫金色的光芒,热得烫人。
“这就是神游御气,夜游百里。”
李敢心头狂喜,正欲操控阴神穿墙而出,去这西山地界转上一转。
忽然。
一股莫名的吸力,从身前的供桌上传来。
不,准确地说,是从那山神庙的方向传来。
那里,有一尊神像。
那神像受万民跪拜,香火鼎盛,早已生出了灵性。
在阴神李敢的眼中,那神像不再是泥胎木塑,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豪宅”!
温暖,舒适,高高在上。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不断地低语:
“来啊……回来啊……”
“住进这里,受万人供奉,享无尽香火。”
“你是神,你是这西山的主宰……”
那声音充满了诱惑,直击灵魂深处。
李敢的阴神有些迷离,不受控制地向着那神像飘去。
那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