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足有狼狗大小,穿着破烂道袍,人立而起的黄鼠狼,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它的眉心处,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那血线迅速蔓延,直至尾椎。
“啪嗒。”
尸体落地,分成了两半。
并没有鲜血喷涌,因为那伤口处,早已被那一股子肃杀的秋意,给冻结了生机。
一剑,斩妖!
沈追收剑归鞘,身形缓缓飘落。
他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径直走到李敢面前。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动容。
“你……”
沈追上下打量着李敢。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变了。
变得更加……圆融。
就像是一块原本锋芒毕露的璞玉,经过了烈火的淬炼,终于把那层浮躁的火气给炼化了,只剩下温润内敛的神光。
“那庙里的东西……”
沈追指了指破庙。
“解决了。”
李敢点了点头。
“一个借着尸气和地火强行催熟的怪胎罢了,算不得什么真先天。”
他说得轻巧。
但沈追却听得心惊肉跳。
怪胎?
那也是先天级别的怪胎!
你一个还没换血圆满……不对!
沈追猛地眯起眼,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敢那露在领口外的一截脖颈上。
那里,肌肤如玉,隐隐透着一层紫金色的光泽。
而那血管之中,血液流动的声音,不再是江河奔涌的轰鸣,而是变成了……
水银泻地般的沉重与静谧。
“你的血……”
沈追倒吸一口凉气。
“又精进了?”
“算是吧。”
李敢笑了笑,没多解释。
十一寸真血的事儿,太过惊世骇俗,哪怕是沈追,他也得留一手。
“沈大人,这妖道的尸体,有些古怪。”
李敢岔开了话题,指了指那两半黄鼠狼的尸体。
沈追闻言,神色一肃,走了过去。
他用剑鞘挑开那黄鼠狼身上破烂的道袍。
只见在那妖尸的腰间,竟然挂着一块黑铁牌子。
牌子上,刻着几个古拙的小字。
【大洪·武庙·司晨】!
“武庙?”
李敢眉头微皱,“这是什么地方?”
沈追的脸色,却是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甚至比刚才斩妖时还要凝重几分。
“武庙……”
“那是大洪朝廷,专门用来豢养、镇压天下妖灵的地方!”
“这畜生……”
沈追深吸一口气,语气森寒。
“竟然是从京城武庙里逃出来的‘灵宠’!”
“灵宠?”
李敢一愣。
一只成了精的黄鼠狼,是朝廷养的宠物?
“不错。”
沈追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早些年,我曾在京城任职,听闻武庙的一位看守太监,养了几只颇有灵性的黄皮子,在庙里负责夜间巡视,也就是所谓的‘司晨’。”
“后来那太监死得蹊跷,那几只黄皮子也不知所踪。”
“没想到……”
沈追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杀机更甚。
“竟然逃到了这西山,在此兴风作浪!”
“这背后,怕是有大问题。”
一只皇家养的妖,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建庙?
而且还跟那什么“五脏神”扯上了关系?
沈追蹲下身,不顾那尸体上的骚臭味,在那黄鼠狼的怀里摸索了一阵。
很快。
他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盘。
那圆盘非金非玉,通体乌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间还有一根指针,正在疯狂地乱转。
在这圆盘出现的瞬间。
李敢感觉自己识海中的【猎神】卷轴,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李敢问道。
沈追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圆盘,面色阴沉,声音低沉得可怕。
“截运盘。”
“截运盘?”
“不错。”
沈追站起身,目光望向四周那连绵起伏的五行山脉。
“古来天地,山川自有灵韵。”
“古时,灵气充沛,神魔行走大地。后来天地大变,灵气枯竭,这才有了如今的末法时代,武道也只能修自身气血。”
“这东西,是专门用来窃取山川气运、截断地脉龙气的邪器!”
“只要把这东西埋在风水眼中,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一方水土的灵韵,源源不断地盗走。”
“若是让它在此地埋上个三年五载……”
沈追指着脚下的火行山。
“这五行山,就废了。”
“这西山,也就成了死地。”
李敢听得心头火起。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断了地脉,那就是断了这方圆百里所有生灵的根啊!
“是谁?”
李敢眼中寒芒闪烁。
“一只黄鼠狼,哪怕成了精,也不可能弄到这种能截断国运的重宝。”
“这背后,肯定有人!”
沈追点了点头,将那截运盘揣入怀中,目光投向了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