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行山巅,风煞如刀。
那破庙外的赤红妖雾,被沈追的先天剑气劈得七零八落,却又如附骨之疽般顽强愈合。
老妖道立于庙脊之上,一身红毛在风中乱颤,手里那柄秃毛拂尘挥舞得密不透风。
竟是借着脚下火行山的地脉毒火,硬生生抗住了沈追这位先天剑修的攻伐。
“嘿嘿嘿……”
老妖道怪笑连连。
“沈大人,别费劲了。”
“这火行山乃是五行绝地之一,贫道在此经营半甲子,早已与这地脉连为一体。”
“除非你能一剑把这山给劈了,否则,你能奈我何?”
它那一双三角眼中,满是得意。
算算时辰,里头的“尊驾”也该享用完那顿血食大餐了。
周莽那半吊子先天虽然是个残次品,但胜在量大管饱,再加上那口魔刀的煞气……
尊驾一旦彻底炼化了这副皮囊,出世之时,便是真正的先天圆满,甚至半步抱丹!
到时候,别说一个沈追,就是把这清平县给屠了,也不过是反掌之间。
凭此功绩,无论投奔哪个世家都足以滋润的活过后半生,也算报了那太监的收养之恩。
至于那个闯进去的小子?
老妖道压根没放在心上。
“一个连先天都未入的武夫,哪怕一身蛮力惊人,进了庙宇,也不过是给老祖宗添一道开胃小菜罢了。”
它心里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然而。
就在它这念头刚落下的瞬间。
“吱呀——”
那扇紧闭了许久,仿佛隔绝了阴阳两界的破庙木门。
忽然……
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也不是被人撞开的。
而是被人,从里面,慢条斯理地推开的。
这声音不大,但在老妖道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它手中的拂尘猛地一僵,那漫天飞舞的火蛇都随之一顿。
“成了?!”
老妖道下意识地回头,那双浑浊的小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门口。
烟尘散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跨过门槛。
青衫,黑发。
手里提着一杆还在滴着黑血的三尖两刃刀。
李敢面色平静,就像是刚从自家后院散步归来。
在他身后,那口原本沸腾的血鼎已经翻倒在地。
那不可一世的血尸,此刻只剩下一摊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你……是你?!”
老妖道尖叫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那火灵呢?!”
它不敢信,也不能信。
那可是秉承火行山数百年地气,又吞了无数活人精血才养出来的五脏火神啊!
哪怕是早产儿,那也是先天妖神!
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给灭了?
还没等它回过神来。
李敢抬起头,看了它一眼。
那一双眸子里,蓝金两色光芒流转,【天眼】早已洞悉了这妖道的跟脚。
“不过是一只黄皮子,也敢妄图西山?”
李敢淡淡一笑,手中长刀一震,震落了刀锋上的污血。
“你那尊驾,味道太冲,我嫌塞牙,顺手给扬了。”
“扬……扬了?”
老妖道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一半。
火灵死了?
那它还打个屁啊!
“跑!”
这念头一起,老妖道再也顾不得什么地脉大阵,身形一缩,竟然化作一道黄烟,就要往土里钻。
土遁!
这是它们这一族的看家本领。
只要入了土,那便是天高任鸟飞。
可惜。
它忘了一个人。
一个一直站在半空,冷眼旁观,蓄势待发的……先天剑修!
“想走?”
“问过我的剑了吗?”
清冷的声音,如寒冬腊月的风,瞬间冻结了老妖道的生机。
沈追一直没出全力,就是在等。
他在等一个破绽。
如今,这老妖道心神失守,只想逃命,那一身圆融的妖气,瞬间便漏了底。
“锵——”
沈追动了。
他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招,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那柄名为“秋水”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这一剑,很慢。
慢得仿佛能看到剑锋划破空气的轨迹。
但也很快。
快得让人觉得,这天地之间,除了这一剑,再无他物。
一股子萧瑟、枯寂的意境,瞬间笼罩了整个火行山巅。
风停了。
云散了。
就连那刚钻出一半的黄烟,也被定格在了半空。
一叶知秋!
这是沈追在京城述职期间,观皇家御苑落叶,结合自身剑道,所悟出的……
剑意!
“嗤——”
一声轻响。
就像是裁缝剪开了布帛。
那道黄烟从中一分为二。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吱吱吱——!!”
黄烟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