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卷起西山几许枯黄。
那悬于半空的“巡山镜”上,波光粼粼,画面流转,将这方圆百里的动静映照得纤毫毕现。
镜前,沈追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眸光清冷如那镜中寒潭。
一旁的刘洪县令则是捋着胡须,眉头微皱,似是看出了些许端倪。
画面一转,却是落在了那大京来的小侯爷朱武身上。
五行山外围,百里林海。
朱武没带护道人,一身紫金蟒袍在林间穿梭,快若惊鸿。
他嘴角挂着一抹笃定的笑,目光扫视着四周的灌木与岩隙。
“这西山五行山,乃是新出的古迹,传闻有场域压制,越往深处,气血凝滞越重。”
朱武心中暗自盘算,脚下步伐轻盈。
“秋狩规矩,只说五行山方圆百里。这外围虽无重宝,但若是能猎杀百十头骨关初期的精怪,积少成多,这魁首之位,亦可图之。”
他是皇室贵胄,虽狂傲,却不傻。
初入宝地,那是两眼一抹黑。
与其顶着压力去深处冒险,不如在外围先收割一波积分,稳扎稳打。
抱着同样心思的,还有那欧阳烈与谢灵运。
欧阳烈放出了三只木鸢,在低空盘旋侦查。
谢灵运则是提笔虚画,浩然气化作清风,探查四周动静。
这帮世家子弟,那是做足了功课,想钻这规则的漏洞。
然而。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朱武停下了脚步,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
静。
太静了。
这里本该是兽吼禽鸣、危机四伏的猎场。
可如今,那一众世家子弟正如没头苍蝇般,在那茂密的林子里乱转。
“怪哉!”
欧阳烈手托机关匣,放出的几只木鸢在林梢间穿梭,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脸色发青。
“这西山不是号称妖魔遍地吗,怎的连只成了气候的野兔子都没见着?”
他身后,几个欧阳家的子弟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做足了准备,本想着大展身手,谁曾想,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光是欧阳家,那谢灵运也是提着狼毫笔,在一处溪涧旁发愣。
他刚想以此地水气画一道“困龙符”,却发现这方圆几里,除了几条还没手指头长的小泥鳅,连条像样的大鱼都没有。
“这不对劲。”
谢灵运那双透着书卷气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西山地脉翻身,灵气喷涌,按理说应当是万兽朝苍,妖魔群舞。除非……”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西山极深处,那五座直插云霄,缭绕着五色云雾的孤峰。
“除非,外围早被人犁过一遍了!”
这帮世家子弟哪里知道,早在半月前,某位“清平县男”为了刷那【搜山降魔】的进度条,那是真的把这西山外围给梳了个遍。
别说骨关精怪,就是稍微长得凶点的野猪,都成了他刀下亡魂,变成了那识海中的一点经验。
这就是信息差。
他们算准了天时,算准了地利,唯独没算准这“人和”。
“这李家坳的人呢?”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众人这才惊觉,自从进了山,那帮穿着粗布皮甲的乡下猎户,就像是水滴进了大海,连个泡都没冒,就没影了。
巡山镜上,画面一转。
只见在那通往五行山深处的古道上,一行人正疾行如风。
为首的,并非那是身如铁塔的李大山,而是一条通体乌黑,宛若狮虎的巨犬。
老黑!
它那双觉醒了【天狗】血脉的眸子,在幽暗的林间闪烁着幽幽寒光。
鼻翼翕动间,便将这山林中残留的一丝丝妖气剥离出来,哪怕是藏在地下三尺的精怪,也逃不过它的嗅觉。
“汪!”
老黑低吼一声,身形一折,钻进了一片满是荆棘的灌木丛。
“跟上!”
李石大喝一声,手中那面蒙着厚牛皮的巨盾猛地向前一顶。
“咔嚓嚓——”
那些足以刺破皮甲的荆棘,在他这【力士】面前,就像是脆嫩的芦苇,瞬间被趟平出一条大道。
众人紧随其后,没有半点迟疑。
“他们这是……直奔腹地去了?”
镜外观战的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那五行山方圆五十里内,有一种诡异的场域。
越往里走,重力越大,气血运转越是滞涩,就像是背着一座大山在走路。
这也是为何世家子弟选择在外围游荡的原因。
他们想避开那场域的压制,在舒适区收割积分。
可李家坳这帮人,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好胆魄,也是好算计。”
沈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外围已空,唯有深入虎穴,方得虎子。李敢这步棋,走得险,却也走得对。”
……
穿过荆棘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变得更加压抑。
这里的树木,不再是寻常的青翠,而是呈现出一种铁灰色。
树皮坚硬如铁,叶片边缘带着锯齿,透着股子肃杀之气。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肺腑间都像是有沙砾在摩擦。
“到了。”
李大山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五座山峰如同一只擎天巨手,狠狠地按在大地之上。
而在那山脚下,一块残破的巨大石碑,正缓缓地从泥土中生长出来。
那石碑不知是何材质,通体苍黑,上面布满了青苔和裂纹,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古老的篆字。
虽然大部分还埋在土里,但露出的那个“镇”字,却让人头皮发麻。
“镇……心……猿?”
裴牧之凑上前,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双目刺痛,仿佛那字里藏着万千剑气。
“这五行山传说莫非是真的?”
他想起了那本古籍上的记载,五行山下,镇压魔猿。
“别管真的假的。”
李大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那石碑引动的气血,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