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是我欠考虑了。”
“此事,以后休要再提。”
李大山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把旱烟袋塞进嘴里,吧嗒了两口,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也别怪叔心狠。”
“这世道,好人难做。”
“咱们能护着他们吃饱饭,不受人欺负,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至于成仙成神……”
李大山吐出一口烟圈。
“那是命,强求不得。”
这事儿刚定下。
第二天一早。
一匹快马,便带着满身的尘土,冲进了李家坳。
来人是巡山司的信使,是苏云袖的心腹。
他翻身下马,顾不得喝口水,便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双手呈给李敢。
“李爵爷,沈大人急信。”
“请您速去巡山司一叙,有要事相商!”
李敢接过信,眉头微微一挑。
沈追找他?
这当口,能有什么事?
难道是那……秋狩?
“知道了。”
李敢收起信,也没耽搁。
他换上那身墨色的巡山服,腰悬金牌,背负长刀,骑上青鬃马,直奔县城而去。
……
清平县,巡山司。
后堂之内,茶香袅袅。
沈追今日没穿那一身白衣,而是换上了巡山司正四品的指挥使官服。
绯红色的官袍,绣着麒麟补子,威严深重,透着股子庙堂之上的肃杀气。
李敢一进门,便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来了?”
沈追放下茶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李敢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开门见山。
“沈大人,如此急召,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沈追看了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气度是越来越沉稳了。
哪怕是面对他这个先天剑修,也不卑不亢,隐隐有了分庭抗礼的架势。
“变故谈不上,只是有些事,得先给你透个底。”
沈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秋狩在即,这清平县里,牛鬼蛇神都到齐了。”
“你虽然得了爵位,也有了名头,但对于这巡山司内部的门道,怕是还两眼一抹黑吧?”
李敢点了点头。
他确实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对于这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知之甚少。
“那我就给你讲讲。”
沈追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咱们清平县,下辖八乡十六镇,名山大川虽以西山为尊,但其余几处,也不容小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红圈。
“巡山司分部,共有七位金牌巡山人。”
“除了你这个新晋的,其余六位,那都是在各自的地盘上经营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比如这‘北坡’的赵金刀,一手五虎断门刀,那是杀出来的威名。”
“还有这‘东乡’的马三娘,虽然是个女流,但一手毒功出神入化,连先天都要忌惮三分。”
沈追一个个点评过去,如数家珍。
“这六个人,大多是换血境的修为。”
“对你来说,不足为惧。”
李敢闻言,微微一笑。
换血?
那在他面前,确实不够看。
他现在九牛二虎之力,十一寸真血,加上一身极品词条,打这种级别的宗师,跟打小孩没什么区别。
“但是……”
沈追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家里的狼好打,外来的虎难缠。”
“这次秋狩,真正的威胁,不在这些同僚身上。”
“而是在那帮世家子弟身上!”
沈追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王家,王策!”
“这人你或许听过,也或许没听过。”
“十年前,他是王家的弃子,被送去镇南关当了死士。”
“十年后,他活着回来了。”
沈追看着李敢。
“他虽然也是金牌巡山人,但这块牌子,是他用边关异族的脑袋换回来的。”
“他修的不是家传武学,而是军中杀伐术。”
“一身气血,早已凝练到了半步先天,甚至……迈进去了!”
“而且,这人是个疯子,为了赢,不择手段。”
李敢眯了眯眼。
王策?
确实是个狠角色。
“除了王策,还有朱武……”
沈追继续说道。
“欧阳家的欧阳烈。”
“欧阳家的机关术,真正厉害的是‘器阵’。”
“一旦让他布下大阵,便是先天也要脱层皮。”
“还有谢家的谢灵运,那小子的浩然气,对妖魔有着天然的克制,在这西山里,他是占了便宜的。”
沈追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名字。
每一个,都是青州府的天骄人物。
李敢静静地听着,神色始终平静。
直到沈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大人。”
“这些人虽强,但终究是在明处。”
“我倒是更担心……”
李敢指了指地图上,那一片被标记为黑色的区域。
“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鬼。”
“周莽!”
听到这个名字,沈追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周莽……”
“这老东西,确实是个变数。”
“我收到消息,他这次闭关,似乎真的成了。”
“虽然是借了外力,走了邪路,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先天。”
“若是他在秋狩的时候突然发难……”
沈追看向李敢,眼神锐利。
“李敢,我问你。”
“那‘巡山校尉’一职,掌管这方圆百里的大权,乃是众矢之的。”
“你若是坐上去,便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面对这些豺狼虎豹,面对那未知的古迹凶险,甚至还要面对一个发了疯的先天宗师……”
“你,可有信心?”
屋内,一片寂静。
李敢缓缓站起身。
那一身青衫无风自动,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信心?”
李敢笑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西山如黛,层峦叠嶂。
那是他的地盘。
“沈师。”
李敢背对着沈追,声音平静,淡然一笑。
“这西山的水,是浑了点。”
“但我是那个……把水搅浑的人。”
“也是那个,能把水再澄清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一字一顿。
“这巡山校尉……”
“我李敢,当仁不让!”
“至于那些想来摘桃子的……”
李敢眼中闪过一丝森然杀机。
“那就让他们把命,留在这西山里,给我李家坳的庄稼……当肥料吧!”
沈追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久久无言。
良久。
他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
“好!”
“既如此……”
“那本官,便在秋狩那天,等着看你……一战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