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落叶黄。
但这李家坳的后山,却被那【风水聚灵】的大阵锁住了春意,依旧是郁郁葱葱。
入夜,月色如洗。
老二李元柏的小院里,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少年一身青衣,端坐在石桌前,手里捧着那本《草木经》,看似在读书,实则那一身气机,早已与这周遭的草木夜露融为了一体。
“嘶嘶——”
盘在他肩头的那条墨绿灵蛇“青火”,今日显得格外躁动。
它那一双竖瞳中泛着幽幽的冷光,蛇信吞吐间,竟有一丝丝肉眼难辨的毒煞之气,顺着李元柏的毛孔,钻进了他的体内。
“呼……”
李元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夜色中凝而不散,竟带着几分腥甜。
他在熬。
熬那皮膜之下,最后的一丝燥意。
自从吞了那鹫王妖丹,又觉醒了【常昊】血脉,他这身子骨就像是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气血。
“咔嚓。”
忽然,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他体内传出。
并非骨裂,倒像是……蛋壳破碎。
李元柏浑身一震,那一层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陡然间泛起了一层青黑色,紧接着又迅速隐去,变得更加温润,却又透着股子坚韧至极的弹性。
就像是……蛇蜕之后的新皮!
“成了。”
李元柏缓缓睁开眼,那一双瞳孔在月光下瞬间收缩成针芒状的竖瞳。
皮关,大成!
不仅如此。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一关的突破,脑海中那属于“常昊”的血脉印记,似乎又亮了几分。
一行淡金色的字迹,在李敢的【巡山法眼】注视下,悄然浮现于儿子的头顶。
【李元柏(次子)】
【境界:皮关大成】
【血脉:梅山七圣·常昊(觉醒度10%)】
【新增词条:灵蛇敛息(绿)】
【灵蛇敛息:气息如蛇冬眠,可将自身生机、心跳、体温降至极低。静止不动时,若非高出两境者特意探查,极难被发现。行走间无声无息,自带“隐匿”效果。】
“好一个灵蛇敛息。”
暗处,李敢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
若说老大元松是冲锋陷阵的重锤,那这老二,便是藏在袖中的毒匕。
这一明一暗,正如阴阳两面,撑起了李家未来的门楣。
李敢缓步走出阴影。
“爹。”
李元柏见状,那一双竖瞳瞬间恢复清明,连忙起身行礼,肩头的“青火”也乖巧地垂下了头。
“不错。”
李敢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入手滑腻坚韧,竟有种摸着上好蛇皮甲的错觉。
“既然破了关,有些东西,也该教给你们了。”
“把你大哥、三弟,还有大爷都叫来。”
“去祖祠。”
……
祖祠内,烛火摇曳。
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三个半大的小子一字排开,跪得端端正正。
李大山守在门口,吧嗒着旱烟,神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亲自在周围布下了几道警戒。
“今日传你们的,乃是我李家的不传之秘。”
李敢站在供桌前,神色肃穆。
他没有拿出那面石壁的拓本,那是承载道韵的神物,凡俗纸张根本画不下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嗡——”
一股玄奥至极的波动,顺着指尖流淌而出。
那是《八九玄功》的筑基篇!
这功法太过霸道,也太过逆天。
它修的不是凡俗的气血,而是那是直指“肉身成圣”的大道,是开辟人体十二重楼的钥匙。
“凝神,静气,守住灵台!”
李敢一声低喝。
随后,手指依次点过三个儿子的眉心。
“轰!”
李元松身子一震,只觉脑海中多了一尊顶天立地的银甲神将,正在搬山拿岳。
那股子蛮荒霸道的气息,与他体内的“朱子真”血脉瞬间共鸣,让他那一身【饕餮皮囊】都开始发烫,似乎在欢呼雀跃。
李元柏则是眉头微蹙,他看到的是变化,是无穷无尽的生机与柔韧。
至于老三李元楠……
这小子跪在那儿,本来还在心里盘算着明天那批野猪皮能卖多少钱。
被李敢这一指点中,小脸瞬间煞白,冷汗直流。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死死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他的体内,气血虽然不如两个哥哥那般如狼似虎,却也极为扎实。
甚至在那玄功的引导下,隐隐有冲破皮关的征兆!
“咦?”
李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豆丁这资质……竟是三人中最好的。”
“若非他这些日子一心扑在猎集的生意上,分了心神,只怕此刻也早已破了皮关,觉醒血脉了。”
李敢心中暗叹。
梅山七怪,各有神通。
老三这精明算计的性子,若是觉醒,怕是对应着那善于变化,机智多谋的“山羊精”杨显?
亦或者是那嗅觉灵敏,善于追踪财气的“狗妖”戴礼?
不论是哪个,都是一大助力。
“罢了。”
李敢看着小儿子那虽然痛苦却依旧在坚持的小脸,心中一软。
“人各有志。”
“他既然喜欢经商,那便由着他。”
“这《八九玄功》给他种下,哪怕不刻意去练,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护他一世周全,也就够了。”
……
半个时辰后。
传功毕。
三个小子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在蒲团上,大口喘着粗气。
但他们的眼睛,却一个比一个亮。
那是见识了真正的大道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渴望。
“爹,这功夫……太猛了!”
李元松摸着自己的胳膊,感觉里面的骨头都在发痒,像是在生长。
“记住。”
李敢负手而立,语气严厉。
“此功法,烂在肚子里。”
“若是泄露半个字,那就是灭门的祸事!”
“孩儿谨记!”三子齐声应诺。
门口,李大山也得到消息,走了进来。
看着这三个脱胎换骨般的娃娃,眼中满是震撼。
“敢子啊……”
“这功法,太逆天了。”
“俺刚才只是粗粗看了一眼,就觉得体内那早已凝固的气血,竟然又有了松动的迹象。”
“若是能早个二十年得到它……”
李大山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李敢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
“表叔,我想着……要不要把这法门的入门部分,传给赵铁柱他们?”
“黑石寨那帮兄弟,跟着咱们出生入死,也是铁打的汉子。”
“若是能提一提他们的实力,以后也是咱们的一大助力。”
“不可!”
李大山脸色骤变,断然喝止。
他一把按住李敢的手,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老眼中,此刻却透着一股子严厉和恐惧。
“敢子,你糊涂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功法是什么?那是能造就神魔的种子!”
“若是咱们自家人练,那是关起门来的事儿,只要不出去显摆,没人知道。”
“可要是传给了外人……”
李大山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
“人心隔肚皮。”
“赵铁柱这人是不错,讲义气,憨厚。”
“但他手底下的人呢?黑石寨几百号人,你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守口如瓶?”
“万一有人为了荣华富贵,把这功法献给那些世家,献给朝廷,甚至是献给那些老怪物……”
李大山指了指李家坳的四周。
“到时候,哪怕你有十二寸真血,哪怕你是巡山校尉。”
“这李家坳,也得被人踏平了,连只蚂蚁都活不下来!”
“这就是灭门的祸根啊!”
李敢听得背脊发凉。
是了。
自己还是太理想化了。
这《八九玄功》,哪怕只是残篇,那也是降维打击的核武器。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谁不想成圣?谁不想长生?
一旦泄露,那就是举世皆敌。
“表叔教训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