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夜,风凉如水。
从县衙策马而回,李敢这一路并未疾驰,青鬃马蹄声哒哒,踩碎了满地的月光。
沈追那一席话,那是把这潭浑水的底都给兜了出来。
世家大族要气运,先天宗师要面子,朝廷要的是一条听话且凶猛的看门狗。
“呵,都是算计。”
李敢勒住马缰,立在李家坳的村口,望着那在夜色中如巨兽蛰伏的连绵群山。
“可他们不懂,这山里的规矩,从来不是靠嘴皮子定的。”
“是靠血,靠刀,靠那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敬畏!”
既然沈追把这台子搭好了,他李敢若是不唱出一出满堂彩,岂不是对不起这一身的九牛二虎,对不起那十一寸的紫金真血?
“驾!”
青鬃马一声长嘶,冲进了村子。
……
聚义堂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虽是深夜,但这堂子里却是人头攒动,一股子肃杀中透着热切的气氛,把那夜寒都给逼退了三尺。
李家坳的族老,上林村的长辈,还有那黑石寨的赵铁柱等一众依附过来的头面人物,早已齐聚一堂。
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过几天就是秋狩。
这是西山的大日子,更是决定他们这些山里人往后几十年能不能挺直腰杆子做人的大日子。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夜风灌入,烛火摇曳。
李敢大步迈入,一身墨色巡山服未换,腰间金牌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那一身尚未完全收敛的极境威压,让在座的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
“猎头!”
“爵爷!”
众人哗啦啦起身,抱拳行礼,眼神狂热。
李敢径直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如电,环视一周。
“都坐。”
待众人落座,李敢也不废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秋狩的规矩,县衙那边已经定下来了。”
“咱们西山李家坳,还有依附过来的寨子,作为一个整体,出十五人。”
“外来的世家、武馆,各出十五人。”
“入深山,猎妖魔,以猎获论高低,定排名。”
说到这,李敢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规矩。”
“暗地里,刀剑无眼,生死有命,那帮世家公子哥,可不是来踏青的,那是带着杀人执照来的。”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李大山坐在左首,吧嗒着那根从不离手的老烟枪,吐出一口青烟,瓮声瓮气道。
“敢子,你就点将吧。”
“这帮外来的狼崽子想吃肉,也得看咱们手里的猎叉答不答应。”
“老头子这把刀刚磨快,正愁没处试锋芒。”
“好!”
李敢一拍桌案,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
“这十五人,咱们不求多,但求精。”
“既然要争,那就要赢得漂亮,赢得让他们绝望!”
“李栓、李石!”
“在!”
人群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窜了出来。
李石身如铁塔,浑身角质层泛着青光,那是【力士】血脉大成的征兆。
李栓身形飘忽,如同一株随风摇摆的劲草,那是【斥候】本能。
“你二人觉醒草头神血脉,一攻一探,乃是这山林里的活阎王。此次秋狩,你二人打头阵,负责探路、设伏。”
“得令!”二人抱拳,眼中战意熊熊。
“赵铁柱!”
“俺在!”
黑石寨的赵铁柱提着两把板斧,轰隆隆走了出来,一身【山甲】神通若隐若现。
“你带上黑石寨两个好手,加上落雁坞、小王庄选出来的几个骨关小成的猎头,负责中军策应,不管是谁,敢抢咱们的猎物,就给老子撞回去!”
“嘿嘿,猎头放心,俺这身板,除了您,还没怕过谁!”赵铁柱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李敢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角落。
“元松,元柏。”
“爹!”
两个半大少年走了出来。
李元松如今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手里那把新打的“十二齿钉耙”寒光闪闪,往那一站,活脱脱一尊魔神下凡。
李元柏则是青衫负剑,肩头盘着那条已经有碗口粗细的墨绿灵蛇“青火”,浑身透着股子阴冷的毒劲。
这般安排,李敢是存了私心的。
“你们兄弟二人,此番也去。”
“元松负责冲阵,元柏负责暗杀。”
“记住了,那是战场,不是学堂,别给老子丢人!”
“是!”两兄弟齐声应诺。
李敢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缩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两枚毒钉的精瘦汉子身上。
“货郎。”
“哎哟,大人,小的在呢!”
货郎一个激灵,连忙滚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你是气血狼烟的高手,手段又……灵活。”
李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次,你也去。”
“不过,你不用打猎。你就负责盯着那些世家的人,若是他们玩阴的,你就给他们来点更阴的。”
“这事儿,你拿手吧?”
货郎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搓着手,一脸的兴奋。
“大人您这可是找对人了!”
“小的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跟人玩阴的。您放心,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还得谢谢咱们!”
最后,李敢看向李大山。
“表叔,您压阵。”
“这支队伍,就交给您了。”
李大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阵容,何止是豪华?
简直就是逆天!
李大山自己是换血境。
货郎是气血狼烟。
再加上已经进化为半妖的“天狗”老黑和“金翅雷鹏”苍云,这两头畜生现在的战力,比起寻常换血宗师只强不弱!
这就相当于四位换血战力坐镇!
更别提还有觉醒了妖神血脉的元松、元柏,以及草头神李石、李栓。
这哪里是去打猎?
这分明就是去平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