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爵位落定。
李家坳这几日,比过年还要红火。
官府送来的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堆在祠堂里,晃得人眼晕。
但这都不是最让汉子们眼红的。
最让这西山九村十八寨沸腾的,是那“三百乡勇”的名额。
在大洪朝,想当兵不难,可想当这“开府建牙”之后的爵爷私兵,那是祖上积德的造化。
有军饷拿,有功法练,若是立了功,还能在爵爷手下混个官身。
这可是正经的出路!
……
次日,天刚蒙蒙亮。
李家坳的打谷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那三百乡勇的告示一贴出去,整个西山九村十八寨都沸腾了。
这年头,给谁卖命不是卖?
给山堂会卖命,那是当狗,吃的是残羹冷炙,死得不明不白。
给李爵爷卖命,那是当“家兵”,吃的是精怪肉,练的是真本事,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差事!
“都给老子排好队!”
李大山手里提着那口九十斤的大刀,站在高台上,嗓门跟洪钟似的。
“咱们李家坳不养闲人,也不养孬种。”
“想吃这碗饭,先过三关!”
台下,乌压压一片汉子,个个摩拳擦掌。
第一关,举石锁。
一百斤的石锁,举不过头顶的,刷!
第二关,拉硬弓。
七斗的硬弓,拉不开满月的,刷!
第三关,也是最邪门的一关。
那是李栓带着他那帮“斥候”兄弟布置的。
说是进林子抓活兔子,半柱香功夫,抓不着的,身上带彩的,统统刷!
这一通筛选下来,那是真的大浪淘沙。
原本来了两千多号人,最后能站在场上的,也就剩下那二百多个铁打的汉子。
这二百多人,个个膀大腰圆,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
特别是黑石寨那帮练过“搬山法”的,入选的最多,一个个跟小牛犊子似的。
李敢背着手,慢悠悠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墨色的紧身武服,没穿官衣,却比穿了官衣更让人不敢直视。
那股子威压,虽然收敛了九成,但剩下那一成,也压得这二百多个汉子呼吸一滞。
“见过爵爷!”
二百多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林木。
李敢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
“起来吧。”
他走到台前,没有说什么保家卫国的虚话。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本《虎踞桩》的手抄本,还有那本经过他改良的《牛魔炼体诀》简易版。
“既然入了我李家的门,那就是自家兄弟。”
“这三百人,我不要你们当普通的乡勇。”
李敢眼中精光爆射。
“我要你们,做这西山的‘狼’,做这地界的‘虎’!”
“从今天起,肉食管够。”
“但我有一个要求……”
李敢伸出一根手指。
“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给我练出一缕气血!”
“做不到的,自个儿卷铺盖滚蛋。”
“做得到的……”
李敢一挥手。
身后的李宏和货郎两人,抬上来一口大箱子。
“哗啦——”
箱子打开,金光灿灿。
那是整整齐齐的黄金,还有一排排寒光闪闪的精铁兵刃。
“这就是赏。”
“吼——!!”
三百汉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哪里是招兵,这分明是在撒钱,是在送造化啊!
这年头,能学到真功夫,还能拿银子,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愿为爵爷效死!”
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汉子,李敢心中那个计划,终于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他要练的,不是兵。
是当年二郎真君麾下,那支横扫三界的……“草头神”!
日头高悬,金灿灿地铺满了打谷场。
三百汉子,赤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蜿蜒而下,汇入脚下的黄土。
“腰马合一,底盘要稳!”
李大山赤着上身,手里拎着根用来惩戒的白蜡杆子,在三百乡勇的队列里来回巡视。
老爷子如今是换血宗师,那一身气血不用刻意催动,光是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点着了,热烘烘的。
“啪!”
杆子抽在一个新兵的腿肚子上。
力道不大,却透着股巧劲儿,把那汉子拍得一激灵,原本有些松垮的马步瞬间扎实了。
“吃饭的时候一个个跟狼似的,练功就成软脚虾了?”
李大山虎目一瞪,骂道。
“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三个月后,谁要是练不出气血,别怪老子把他踢出李家坳!”
“吼!!”
三百汉子齐声怒吼,声震林木。
他们手里拿着的虽是木枪,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有了几分正规军的雏形。
在这李家坳,能跟着李大山这位换血宗师练武,那是祖坟冒青烟的造化,谁要是被赶回家,那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李敢站在高处的土台上,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风吹起他的衣角,那一身青衫猎猎作响。
他眼中的蓝芒一闪而逝,【巡山法眼】之下,这三百人头顶的气运正在慢慢汇聚。
虽然还很散乱,但已经有了凝成一股绳的趋势。
这是一把尚未开锋的刀。
一旦磨利了,必将震惊这清平县,乃至整个青州府。
“猎头。”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敢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赵铁柱。
这位黑石寨的昔日猎头,如今已是这三百乡勇中的一名百夫长。
他穿着一身特制的加厚皮甲,手里提着两柄板斧,那身板壮得像座铁塔。
“赵大哥,有事?”李敢转过身,神色温和。
对于这个憨厚且讲义气的汉子,李敢一向高看一眼。
赵铁柱挠了挠头,左右看了看,神色有些局促,又带着几分凝重。
“猎头,俺……俺有点东西,想给您看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小方块,双手递了过来。
李敢接过,入手微沉。
揭开油布,里面是一块泛黄的兽皮,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大物件上撕下来的一角。
上面用古老的线条勾勒着山川河流,墨色虽淡,却透着股子苍茫之意。
“这是……”李敢瞳孔微微一缩。
这材质,这画风,跟他怀里那张李家祖传的地图,简直如出一辙!
“这是俺们黑石寨的祖图。”
赵铁柱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猎头,不瞒您说。这几天,村子里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