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李敢眉头微挑。
“有耗子摸进来了。”
赵铁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又很快化为无奈。
“前儿个夜里,俺起夜喝水,总觉得屋里被人动过。虽然东西没丢,但那摆设的位置,偏了那么几分。”
“俺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是遭了贼惦记了。”
“后来俺去问了邻村的几个猎头、村长,他们家里也都有这情况。”
赵铁柱叹了口气。
“俺们私底下合计了一下。这马上就是秋狩了,听说这次来的不仅有青浦镇的,连府城的世家大族都来了。”
“那些人,鼻子比狗还灵。”
“他们惦记的,肯定不是俺们那点腊肉咸鱼,多半……是为了这传下来的祖图。”
说到这,赵铁柱抬头看着李敢,眼神诚挚。
“猎头,您救过俺的命,也救了黑石寨的命。”
“俺们几个村的族老商量过了。这东西,放在俺们手里,那就是个祸害,是催命符。俺们守不住,也不想守了。”
“与其被那些外人偷了去,抢了去,不如献给您!”
“您本事大,又是巡山人。这东西在您手里,才能发挥作用。”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两块兽皮。
“这是落雁坞和小王庄托俺带来的。”
李敢看着手里的三块兽皮,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山里,祖图就是命根子,是祖辈拿命换来的生存路线,非嫡系不传。如今肯拿出来,这就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李敢手里。
这不仅仅是地图。
这是信任。
“赵大哥。”
李敢将兽皮郑重收起,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这图,我收下了。”
“你放心,只要我李敢在一天,就没人能动你们一根指头。那些伸进来的爪子,我会一个个给他们剁了。”
“若真得了造化……”
“我李敢吃肉,少不了弟兄们一口汤喝。”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那俺就放心了,俺去练兵了!”
说完,他提着板斧,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校场。
李敢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连绵起伏的西山。
九村十八寨,如今交上来的,加上李家坳和上林村的,也不过五六块。
剩下那些,或许是心存侥幸,或许是想待价而沽。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李敢摇了摇头。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福是祸,只能自己担着。
……
入夜,李家坳一片静谧。
只有偶尔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更加深沉。
李敢坐在书房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花爆出一朵小小的火星。
在他面前,摆着六块残缺的兽皮地图。
李家坳的、上林村的,加上今天赵铁柱送来的三块。
“五块了。”
李敢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又掏出了那一块从阴无咎身上得来的,带有空间波动的残片。
“加上这一块,便是六块。”
他伸出手,像是在拼凑破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兽皮边缘靠拢。
“滋——”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这些兽皮相互接触的瞬间,它们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边缘处泛起淡淡的微光,自动吸附在了一起。
原本断裂的线条,严丝合缝地连接上了。
那是一幅……巨大的山川堪舆图!
虽然还缺了几角,但这六块拼凑在一起,已经隐隐勾勒出了西山深处的一处核心地带。
李敢开启【天眼】,金光在瞳孔深处流转。
那是……古西山!
山势如龙脊起伏,水脉如血管奔流。
而在那地图的最深处,原本是一片空白的地方,此刻却浮现出了一座孤峰。
高耸入云,四周被层层叠叠的迷雾包裹着。
而在那孤峰之上,隐约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像是一只……猴子?
“孤峰,迷雾,猴子……”
李敢眉头轻皱。
脑海中,无数关于西山的传说和卷宗飞速闪过。
忽然,他想起了一则在老猎户口中流传已久的怪谈。
“云锁峰,鬼语林。”
传说那地方终年云雾缭绕,常年有阴魂作祟。
进山的人,往往会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或是呼喊名字,或是窃窃私语,勾引着人往深渊里走。
被迷住的人,往往会在里面转上三天三夜,最后被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出来,回家后也要大病一场。
“阴魂作祟?”
李敢觉得有些好笑。
“我这双眼,可看破虚妄。若是真有阴魂,那倒好了,正好给我的天眼祭旗。”
“但这地图既然指向那里,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有一种预感。
这地方,藏着大造化。
甚至可能关系到他那停滞在十一寸的真血,能否迈出那最后一步!
“啪。”
李敢合上地图,吹灭了油灯。
“明儿个,去看看。”
……
次日清晨,山岚未散。
李敢没带大队人马,只带了一鹰一犬。
一人,一杆刀,一壶水。
就像是一个进山游玩的书生,一头扎进了那茫茫的西山深处。
“唳——”
苍云在千丈高空盘旋,金色的重瞳穿透云雾,为李敢指引着方向。
“汪!”
老黑在前面开路,它那一身黑毛在晨露中湿漉漉的,却显得更加精神。
那双觉醒了【天狗】血脉的鼻子,不断地在空气中嗅探着,避开了一处又一处毒虫猛兽的巢穴。
越往深处走,林木越是高大。
古树参天,藤蔓如蟒。
脚下的腐叶层足有半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约莫走了大半日。
眼前的地势陡然拔高。
一座孤峰,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云霄。
那峰顶之上,白云缭绕,凝而不散,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大锁给锁住了。
“云锁峰。”
李敢停下脚步,仰头望去。
一股子阴冷的气息,顺着山风吹了下来,让人脖颈子发凉。
“呜呜,呜呜……”
隐隐约约间,风中似乎真的夹杂着一阵阵低语声。
像是女人的哭泣,又像是老人的叹息,甚至还有孩童的嬉笑声。
飘忽不定,钻入耳膜。
老黑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对着那迷雾呲牙咧嘴。
李敢却是神色淡然。
他眉心处,那道竖痕微微一颤。
天眼,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