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里,已是后半夜。
但李家坳的祖祠里,却依然亮着灯。
李玄礼等几位族老,显然是得到了消息,正焦急地等待着。
见李敢回来,几个老头子激动得连拐杖都扔了,颤巍巍地围了上来。
“敢子,真的是……爵位?”
李玄礼声音都在抖。
“是。”
李敢从怀里掏出那卷圣旨,还有那方象征着爵位的铜印。
“砰!”
铜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声,像是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列祖列宗保佑啊。”
“咱们李家,终于出龙了!”
几个族老老泪纵横,对着那圣旨就是一通磕头。
这对于祖祖辈辈都在土里刨食的山民来说,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大爷,别激动。”
李敢扶起李玄礼,神色平静。
“这爵位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
他将沈追的话,还有即将到来的秋狩局势,跟几位族老说了一遍。
“世家大族?”
李玄礼擦了把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怕什么!”
“咱们现在有你,有大山,还有那三百乡勇的名额。”
“只要咱们把这西山经营得铁桶一般,谁来也不好使。”
“对!”
李大山也在一旁附和。
“敢子,你只管去应对那些外面的事儿。”
“家里的事,交给我们。”
“这三百乡勇,我打算从咱们李家坳、上林村,还有黑石寨那些依附过来的村子里选拔。”
“只要那种身家清白、敢打敢拼的汉子。”
“给我三个月……”
李大山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我给你练出一支敢跟正规军叫板的‘李家军’!”
李敢点了点头。
“好。”
“钱粮的事,不用担心。”
“元楠猎集那边,现在日进斗金,养这几百号人,绰绰有余。”
说到这,李敢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关于这西山的来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拼凑起来的祖传兽皮地图,还有从阴无咎身上得来的那块残片。
“我在烟波荡水府里,看到了一些壁画。”
“再加上近来山气越发磅礴,精怪频出,神庙神像隐隐动荡。”
“我翻遍了县衙里那几卷《巡山司山水考》,越发怀疑……”
李敢指着地图上那片连绵的群山。
“这西山,在很久以前,或许不是西山。”
众人一愣。
西山非西山,什么意思?
“找到了,李大哥我终于找到了!”
忽然,一旁裴牧之手里举着一卷竹简,兴奋地喊道。
“我知道那些世家为什么像疯狗一样往这儿跑了。”
裴牧之把竹简摊开,指着上面的一段古文。
“这是我从家里偷偷带出来的《青州异闻录》,是前朝的一位游方术士写的。”
“上面记载了一段关于西山的描述。”
裴牧之清了清嗓子,念道。
“西山者,古之‘大荒’余脉也。”
“昔年,天柱折,地维绝。”
“有神山自天外坠落,崩于此地,化为八百里连绵山脉。”
“然,山虽崩,神韵未散。”
“其根深植地底,连通幽冥,其势如龙盘虎踞,镇压气运。”
“每逢甲子,地气翻腾,必有‘古迹’现世,或为仙家洞府,或为上古战场……”
念到这儿,裴牧之咽了口唾沫,看着李敢,眼中满是震撼。
“李大哥,你听懂了吗?”
“这八百里西山,咱们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是个‘山尖尖’!”
“真正的西山,那座所谓的‘神山’,其实……是沉在地底下的。”
李敢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沉在地下?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烟波荡底的那座清源水府。
那水府深埋水底,镇压龙脉。
若是按照这竹简所说,那水府……会不会也只是这庞大遗迹的一部分?
“怪不得。”
李敢喃喃自语。
“怪不得那些世家公子,带着先天护道人也要来。”
“他们图的,根本不是几只野兽,几株药材。”
“他们图的,是这西山底下埋着的……上古机缘!”
这时候,抽着旱烟的李大山,也磕了磕烟袋锅子,开了口。
“小七这话,让我想起个事儿。”
李大山眯着眼,像是陷入了回忆。
“俺小时候,听村里的老辈人唱过一首童谣。”
“那是哄孩子睡觉时候唱的,我也没当回事。”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沙哑的嗓音哼了起来:
“西山大,西山高。”
“西山底下埋着妖。”
“妖不妖,仙不仙。”
“一头扎进九重天。”
“只有等到龙抬头,神山才露尖尖角……”
唱完,屋里一片死寂。
“龙抬头……”
李敢深吸一口气。
烟波荡那一夜,孽龙翻身,不正是“龙抬头”吗?
再加上这几年西山异象频出,精怪横行,连倒悬教这种邪教都跑来插旗。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印证了那首童谣,也印证了那卷竹简。
这西山,要变天了。
“真正的西山,或许远不止八百里。”
李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连绵起伏的群山。
在他如今天眼的视野里,那原本熟悉的山脉,此刻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迷雾。
待云雾散去,那连绵起伏的山势,若是在高空俯瞰,确实像是一截断裂的脊骨,横卧在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