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浦镇,聚宝斋。
钱掌柜看着空荡荡的店铺,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存货,脸都绿了。
这几天,别说收皮子了,连个来问价的猎户都没有。
反倒是那些平日里在他这儿进货的小商贩,一个个都跑来退货,说是要去西山赶集。
“反了,反了!”
钱掌柜气得摔了茶杯。
“这帮泥腿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高一成收,还要赊账?他们这是不想过了吗?”
孙掌柜也是一脸的苦相。
“老钱,我听说……那李家坳好像真的有金山。”
“而且,他们放出风去,要搞什么拍卖会,说是连府城的‘万宝楼’都要派人来。”
“万宝楼?”
钱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青州府最大的商号,背景深不可测。
若是让他们插手进来,那青浦镇这点小池塘,还不得被搅翻了天?
“不行!”
钱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让他们搞成这个拍卖会。”
“去,告诉铁拳门的人。”
“加钱!”
“让他们给我把路堵死了,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西山!”
“还有……”
钱掌柜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阴毒。
“找几个亡命徒,混进那集市里。”
“既然是‘神仙集市’,那就给他们添把火。”
“我倒要看看,要是集市起了火,烧死了人,那个小崽子还能不能算得清这笔账。”
……
西山官道,黑风口。
这地方地势险要,两边是峭壁,中间一条窄路,那是进出西山的咽喉。
此刻,这咽喉被人给卡住了。
几十个穿着黑衣,胳膊上绑着红布条的汉子,横七竖八地把路给堵了。
为首的一个,是个秃头,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对镔铁判官笔。
这是“铁拳门”的副门主,铁罗汉。
“都给老子听好了!”
铁罗汉把判官笔往路中间一插,吐了口唾沫。
“今儿个这路,封了。”
“想过去的,要么留下买路财,要么……留下脑袋。”
在他身后,还停着几辆被扣下的马车。
那是裴家从外地调来的第一批精盐和生铁。
几个赶车的伙计被打得头破血流,缩在车轱辘底下瑟瑟发抖。
“这帮土匪,看我不灭了他们满门!”
不远处的树林里,裴牧之眯起了眼。
他手里提着惊蛰枪,就要冲出去。
“裴少爷,别急。”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李大山。
老爷子依旧是一身粗布麻衣,手里拎着旱烟袋。
“这铁拳门,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但这批货,是给咱们猎集救命用的,不能有闪失。”
“而且……似乎不用咱们出手了。”
李大山眯起眼,看向官道的另一头。
那里,扬起了一阵尘土。
一支车队,正缓缓驶来。
这车队排场极大,清一色的高头大马,车上插着一面金字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万”字。
万宝楼!
府城来的大商贾,终于到了。
铁罗汉看着那车队,眉头皱了皱。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认得那旗号。
万宝楼,那可是连县太爷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庞然大物。
但钱掌柜给的钱实在太多了,而且他是立了军令状的。
“停下!”
铁罗汉硬着头皮,带着人拦在了路中间。
“这路封了,谁也不许过。”
车队停下了。
最前面的一辆马车,帘子掀开。
一个穿着锦衣,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探出头来。
他看了一眼铁罗汉,又看了一眼那些拦路的汉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青浦镇的铁拳门?”
中年人淡淡道。
“好大的威风。”
“连我万宝楼的路,也敢拦?”
“万宝楼又如何?”
铁罗汉把心一横,反正已经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
“强龙不压地头蛇。”
“今儿个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绕道走!”
“给我围起来。”
他手一挥,那几十个铁拳门的帮众,立马呼啦啦围了上去,手里的兵刃寒光闪闪。
中年人也不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小地方的人,果然是不懂规矩。”
他并没有叫护卫动手,而是转头看向了旁边。
在那马车旁边,骑着一匹白马的,赫然是那位巡山司的天才……赵翎!
自从那天在震威武馆被李家父子给“震”住之后,这赵翎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傲了,也不狂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跟李家搭上线,怎么去那震山武馆学几手真本事。
这次万宝楼来人,刚好是他家族的一个远房叔父,他便主动请缨来护送。
其实就是想找个借口,去李家坳露个脸,卖个人情。
没想到,这机会还真送上门来了。
“赵贤侄。”
那中年人对赵翎拱了拱手。
“这帮毛贼,怕是要劳烦你了。”
赵翎微微一笑,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叔父客气了。”
“这铁拳门平日里在镇上作威作福,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今日正好……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
赵翎身形一动。
“锵——”
腰间长剑出鞘,如同一泓秋水。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剑法,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这一刺,却快到了极致。
玉骨大成的爆发力,加上他那股子想要在李家人面前“表现”的急切。
这一剑,竟隐隐有了几分李敢“缩地成寸”的影子。
“噗嗤!”
铁罗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喉咙一凉。
他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已经出现在他身后的白衣青年。
“你……”
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铁罗汉轰然倒地。
一剑封喉!
剩下的那些铁拳门帮众,全都傻了。
副门主……就这么死了?
“还不滚?”
赵翎甩了甩剑上的血珠,冷喝一声。
“妈呀,杀人啦!”
这帮乌合之众哪见过这等场面,一个个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树林里。
裴牧之看得目瞪口呆。
“这赵翎……吃错药了?”
“他不是跟咱们不对付吗?怎么帮起咱们来了?”
李大山却是笑了,吧嗒了一口烟。
“这叫……识时务。”
“这小子,是个聪明人。”
“走吧,既然路通了,咱们也该去迎迎这万宝楼的财神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