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西山猎集的气氛,突然就变了。
原本热闹的集市,多了一丝肃杀之气。
几个去镇上采购物资的猎户,鼻青脸肿地跑了回来,车上的东西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掌柜的,不好了!”
“镇上那帮奸商,联手了。”
“他们不仅不卖给咱们东西,还让铁拳门的人在路口设卡,见着咱们的人就打。”
“说是……要困死咱们!”
消息传回聚义堂。
苟长生正在喝茶,闻言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那什么狗屁铁拳门都是小事,大不了他亲自走一趟,给个教训。
后者就有些麻烦了。
“这帮奸商,这是要玩绝户计啊。”
苟长生眉头紧锁。
“咱们虽然有裴公子的路子,但这远水解不了近渴。”
“若是长期被封锁,人心……怕是要散啊。”
坐在柜台后面的李元楠,却是放下了算盘。
小家伙脸上没有半点慌张。
“封锁?”
“困死?”
李元楠跳下凳子,背着小手,在屋里走了两圈。
那模样,像极了缩小版的李敢。
“好啊。”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苟伯伯。”
李元楠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去,告诉大家伙。”
“从今天起,咱们不卖了。”
“不卖了?”苟长生一愣,“那咱们吃什么?”
“改‘换’”
李元楠小手一挥,豪气干云。
“咱们搞……‘期货’!”
这玩意,自然是从李敢那里听来的。
“期……期货?”
苟长生那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他这一辈子,读过圣贤书,干过邪教徒,忽悠过百姓,也算是见多识广。
可这俩字儿连在一起,他是真没听过。
“三爷,这是个啥法子,能当饭吃?”
李元楠爬回那把太师椅上,虽然脚还够不着地,但那气势,稳得跟个千年老妖似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草图,往桌上一拍。
“苟伯伯,你想啊。”
“咱们现在缺的是啥?是现成的盐铁。”
“猎户们手里有的是啥?是皮毛,是药材。”
“那帮奸商卡咱们,不就是想让咱们手里的货烂在山里,逼着咱们低头吗?”
李元楠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那咱们就不跟他们现钱现货了。”
“咱们发……票!”
“票?”苟长生更懵了。
“对,就是票据。”
李元楠指着草图,小嘴叭叭的,逻辑清晰得吓人。
“只要是咱们西山在册的猎户,哪怕现在手里没猎物,也能凭着那一身力气,先来咱们这儿‘赊’!”
“赊盐,赊铁,赊粮食。”
“咱们给他们记上账,发张‘欠票’。”
“等他们进山打了猎物回来,再拿猎物来抵债。”
“而且……”
李元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为了安大家的心,凡是愿意签这‘期货’契约的,咱们给的收购价,比现在的市价,再高出一成!”
“高一成?!”
苟长生倒吸一口凉气,“三爷,这可是要赔本的啊!咱们现在的库存虽然有些底子,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赔本?”
李元楠冷笑一声,那神情,像极了在深渊边上钓鱼的姜太公。
“苟伯伯,您眼光短了。”
“咱们现在要的不是赚那几两银子,要的是……人心!”
“只要把猎户们的心稳住了,把货源牢牢攥在手里。”
“等到那帮奸商发现,他们就算捧着银子也收不到一张皮子的时候……”
“到时候,这价格,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至于那多出来的一成……”
李元楠看向后院,那里堆放着从阴无咎和漕口帮手里黑来的金山银山。
“我爹说了。”
“咱们有的是钱。”
“这点钱,就当是……听个响!”
苟长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他很快就回过味来了。
这是……烧钱换市场啊!
这是要把那帮奸商的根基给彻底挖空啊!
“毒。”
“太毒了!”
苟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娃娃,心里直冒凉气。
这李家,到底生了一窝什么妖孽?
老大是人形凶兽,老二是绝命毒师,这老三……简直就是个吸血鬼转世啊!
“不仅如此。”
李元楠还没说完,他又抛出了第二个炸弹。
“光防守不行,还得进攻。”
“他们不是封路吗?不是有铁拳门吗?”
“那咱们就搞个‘精品拍卖会’!”
李元楠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食尸鹫王皮,还有那颗散发着毒气的妖丹。
“这种好东西,镇上那帮土鳖没见过,也买不起。”
“咱们放出风去。”
“就说西山猎集,每月初一十五,开大集,拍宝贝!”
“到时候,把那些府城里的大商贾,甚至是外州的豪客都引过来。”
“我就不信,那些铁拳门的烂蒜,敢拦府城的车队?”
“只要大商贾一进山,那帮本地奸商的封锁,就是个笑话!”
“妙啊!”
苟长生这下是彻底服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别说是青浦镇的商会,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被扒层皮。
“三爷,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苟长生忍不住问道。
李元楠摸了摸脑袋,憨憨一笑。
“爹教的。”
“爹说,这叫……降维打击。”
……
第二天。
西山猎集的大门口,贴出了一张巨大的红榜。
【西山猎集,让利于民!】
【凡持猎符者,可先赊后抵,价格上浮一成!】
这消息一出,整个西山都沸腾了。
那些原本因为断了盐铁而人心惶惶的猎户们,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还能这么玩?”
“先给盐,还涨价收?”
“这李家坳,真是活菩萨啊。”
“走走走,赶紧去签字画押,有了盐,老子进山能多打两头野猪。”
原本死气沉沉的集市,瞬间又活了过来。
聚义堂门口,排起了长龙。
李元楠坐在柜台上,小手挥得飞起,一张张盖着“西山猎集”大印的票据发了出去。
猎户们拿着票,去仓库领了盐和铁,一个个欢天喜地地进山去了。
而另一边。
苟长生和货郎也没闲着。
这俩“邪教二人组”,再次发挥了他们的特长。
谣言。
铺天盖地的谣言!
“听说了吗,西山出了龙种,那是真正的祥瑞啊!”
“听说那李家坳要拍卖一张成了精的鹫王皮,那可是能做护身宝甲的好东西。”
“还有那种能解百毒的蛇胆,那是给家里老人续命的神药啊!”
这些消息,通过货郎那遍布十里八乡的眼线,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信徒”,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青浦镇、清平县,飞向了更远的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