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平县,县衙后堂。
李敢正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忽然,他动作一顿,猛地睁开双眼。
通过与苍云的视野共享,那副“百鬼搬运”的诡异画面,清晰地映入了他的脑海。
“果然如此,看来苟长生他们没有骗我。”
李敢站起身,那一身青衫无风自动。
“云袖。”
“在!”
堂下,一身劲装的苏云袖立刻抱拳,英姿飒爽。
“鱼饵动了,该收网了。”
李敢大手一挥,腰间那块金牌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寒芒。
“传我令。”
“巡山司所属,即刻兵分四路,封锁城西所有出口。”
“县衙捕快,配合武馆好手,清剿城内残留的邪教眼线。”
“其余人马……”
李敢目光如刀,直指城西方向。
“随我策马,直捣黄龙。”
“是!”
苏云袖领命,转身大喝:“行动!”
“锵!锵!锵!”
一阵阵刀剑出鞘之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数十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巡山人,纷纷翻身上马。
马蹄早已裹上了厚厚的棉布,落地无声。
长乐县的惨案,是每一个巡山人心头的刺。
今夜,便是拔刺之时。
“驾!”
李敢一马当先,青鬃马四蹄生风。
苏云袖、赵小五,还有闻讯赶来的李大山、赵铁柱等一众好手,紧随其后。
……
城西,乱葬岗。
这里本就是个至阴之地,常年鬼火磷磷,野狗刨食。
但今夜,这里却静得可怕。
连最爱叫唤的乌鸦都闭了嘴。
一座早已坍塌的前朝古墓前,杂草被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阴无咎盘膝坐在一口黑漆漆的棺材盖上。
他那一身破烂的乞丐装还没换,但身上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
在他周围,插着七七四十九面黑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来了……”
阴无咎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贪婪。
他感应到了。
那股子浓郁到极致的“人气”与“魂力”,正在快速靠近。
“虽然动作大了点,但这收获……啧啧。”
阴无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
“这些大户人家的子弟,从小锦衣玉食,气运加身,精神足得很。”
“吸收这几百个,比去乡下抓几千个泥腿子还要管用!”
他虽然疯,但也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但那又如何?
“只要今夜过了子时,把这批魂力吞了,本座的伤势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到时候,哪怕是沈追回来了,本座打不过也能跑。”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那条在夜色中蜿蜒而来的白色纸人长龙,就像是看着一桌丰盛的宴席。
“来吧,都到本座的碗里来!”
乱葬岗外,一片枯树林里。
数百个举着木牌的小纸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等待检阅的士兵。
而在它们面前。
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一身崭新长衫的货郎。
另一个,则是穿着举人服,看似道貌岸然的苟长生。
而在他们身后,是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西山分舵教众。
只不过此刻,这些教众手里的刀,并不是对着外人,而是隐隐封锁了通往古墓的路。
“都在这儿了?”
苟长生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纸人,还有那一枚枚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锁魂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里面蕴含的精气,太庞大了。
若是给了阴无咎,那疯子绝对能翻身。
“全齐了。”
货郎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口袋。
这是教里的法器,“百纳袋”,虽不能装活物,但装这些纸人阴魂,却是最好不过。
“舵主,动手吧。”
货郎催促道,“法王那边可都看着呢。”
“若是让这些东西漏进去一个,咱们这投名状,可就打折扣了。”
苟长生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古墓入口,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阴护法,对不住了。
你要死,我得活!
“收。”
苟长生一咬牙,猛地拍了拍腰间的百纳袋。
袋口一张,一股吸力凭空而生。
“呼呼呼——”
那些原本应该走向古墓,去给阴无咎续命的小纸人,此刻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身不由己地飞了起来。
一个个排着队,被卷进了那个灰扑扑的布袋子里。
连带着那些锁魂牌,也一并被收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