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无咎瞳孔剧震。
这股气息,他在教主身上都没感受过。
只有在总坛那尊最古老的“倒悬天尊”神像前,他才依稀有过这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这是神意?!”
“他难道已经触模到了‘香火神祇’的门槛?”
阴无咎原本蓄势待发的试探,在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
他那挺直的脊梁,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那股子先天强者的傲气,也被这股“神性”给压得粉碎。
“属下……不敢。”
阴无咎咽了口唾沫,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他走到下首的一个蒲团前,规规矩矩地盘坐下来。
“属下这一路走来,见这李家坳气象万千,人杰地灵。”
“法王这‘种田养气’的手段,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属下佩服。”
这马屁拍得还算响亮。
李敢缓缓转过身。
那张不算年轻的面孔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那双眸子,深邃如渊,似能洞穿人心。
“阴护法,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审我?”
李敢语气玩味。
阴无咎心头一跳,连忙拱手。
“属下不敢!”
“只是……”
“只是什么,看你这身狼狈样……”
李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是被朝廷的鹰犬,撵得像条丧家犬吧?”
阴无咎老脸一红,却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道。
“法王明鉴。”
“那长乐县一战,朝廷派出了抱丹境的大宗师……”
“抱丹?”
李敢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区区抱丹,也值得你如此惊慌?”
“若是换做当年……”
李敢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本座一只手,便能捏碎他的金丹!”
这话说的,狂!
狂得没边了。
但配合着李敢此时那股子高深莫测的神性,再加上这满屋子的安魂香气,竟让阴无咎听得心神摇曳,不敢生出一丝怀疑。
是啊。
若是没有这等底气,谁敢在沈追的眼皮子底下开道场?
谁敢这么不把抱丹宗师放在眼里?
这位,绝对是教中最初的那一批狠人!
阴无咎心中一定,态度愈发恭敬。
“法王教训得是,晚辈无能,丢了圣教的脸面。”
“不过……”
阴无咎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在教中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被几句话就能忽悠瘸的。
规矩,还是得讲。
“晚辈斗胆,敢问法王尊号?”
“另外。”
阴无咎缓缓抬起头,直视李敢的双眼。
“按教中律例,凡遇未曾报备的高层。”
“需核验……身份令牌。”
“不知法王,可否赐下一观?”
图穷匕见。
这是要验明正身了。
若是拿不出法牌,那便是黑户,是骗子!
在倒悬教,冒充法王,那是会被抽魂炼魄,点天灯的。
空气,瞬间凝固。
躲在暗处的货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敢看着阴无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静静地看着阴无咎。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那种天然的蔑视。
“法牌?”
李敢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他缓缓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阴无咎,你脑子是不是被那个抱丹老鬼给打坏了?”
“本座当年兵解匆忙,连肉身都舍了,只逃出一缕残魂。”
“那种身外之物,若是带在身上,岂不是那是黑夜里的灯笼,等着那帮朝廷的鹰犬来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