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带路的挑粪汉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屎尿齐流。
阴无咎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
他背着手,踩着那一地的鲜血,一步步走进洞口。
他的声音裹挟着先天的真气,如滚雷般在整个鬼哭岭内炸响。
“苟长生。”
“给本座滚出来接驾!”
……
洞内深处。
正在品茶修剪盆栽的舵主苟长生,手一抖,那盆珍贵的“迎客松”被他一剪刀剪秃了瓢。
“这声音。”
“这股子折纸人的死气……”
苟长生脸色大变,手中的剪刀“当啷”落地。
“完了。”
“是隔壁县那个疯子护法……来了!”
他旁边的副舵主也是吓得面无人色。
“舵主,怎么办?那家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要是让他知道咱们这些年都在混日子……”
“慌什么。”
苟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毕竟是老江湖,脑子转得飞快。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既然来了,那就是咱的顶头上司。”
“走,迎出去!”
苟长生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迅速堆起了一副“忠心耿耿,盼星星盼月亮”的表情。
带着一众哆哆嗦嗦的高层,快步迎了出去。
刚到大厅。
就见一地的人头和鲜血。
阴无咎坐在主座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染血的纸人,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正阴恻恻地盯着他们。
“属下苟长生,率西山分舵全体,拜见护法大人!”
苟长生二话不说,带着人纳头便拜,脑袋磕得震天响。
“属下接驾来迟,罪该万死。”
“哼。”
阴无咎冷哼一声,那一身先天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罪该万死?”
“我看你们是活得太滋润了。”
阴无咎随手将那纸人扔在地上,纸人瞬间化作一团火焰烧成了灰。
“本座这一路走来,这清平县那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啊。”
“连个叫花子都能吃上饱饭。”
“你们这分舵,建了有三十年了吧?”
“怎么?”
“是改成善堂了,还是忘了圣教的宗旨了?”
阴无咎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实木桌子瞬间化为齑粉。
“血食呢,怨气呢?”
“本座重伤在身,急需大补,你们就拿这些盆景来孝敬本座?!”
面对这雷霆之怒。
那副舵主早就吓趴下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唯有苟长生,虽然冷汗直流,但脑子却还清醒。
他知道,这时候若是承认自己是在“混日子”,那绝对是个死。
必须得找个理由!
找个能让这疯子信服,甚至……忌惮的理由。
电光石火间。
苟长生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货郎之前汇报的那个“惊天大秘密”。
那个……夺舍重修的法王!
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护法大人,冤枉啊。”
苟长生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悲愤和委屈,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非是属下无能,实在是……咱们这地界,有高人坐镇啊!”
“高人?”
阴无咎眉头一皱,杀气稍敛,“沈追?”
“不,不是沈追。”
“是咱们自家人!”苟长山连忙道。
“自家人?”阴无咎愣住了。
苟长生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大人有所不知。”
“就在前些日子,咱们教中,有一位不出世的‘法王’级老祖,夺舍重生,降临在了这西山脚下。”
“法王?!”
阴无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的不信。
“放屁。”
“教中一共就那几位法王,哪个不是在总坛闭关,或者镇守一方?”
“谁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夺舍?”
“你敢骗我?!”
“属下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苟长生指天发誓,一脸的笃定。
“此事千真万确。”
“那位法王自称看上了这西山的风水,要在此重铸金身。”
“他手段通天,不仅一眼就看穿了咱们分舵的‘货郎’执事,还……”
苟长生眼珠子一转,开始添油加醋。
“还当着众人的面,跟那个沈追‘手谈’了一局!”
“您猜怎么着?”
“那位法王,只用了一只手,就把沈追给逼退了!”
“甚至,他还收走了咱们布下的九处‘阴庙’香火,说是那是小孩子的把戏,他看不上眼,随手就给炼化了。”
“正因为有这位老祖宗在上面压着,咱们……咱们哪敢造次啊!”
“所有的血食、香火,那都得紧着老祖宗先享用不是?”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情并茂,有理有据。
把他们“混日子”的行为,硬生生说成了是“尊老爱幼、顾全大局”。
阴无咎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生性多疑,但这苟长生说得太真了。
尤其是“逼退沈追”这一条。
沈追那是先天剑修,那是连他阴无咎全盛时期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
能逼退沈追,那至少也得是先天圆满,甚至……半步抱丹的实力!
若真是如此。
阴无咎的心思活泛开了。
“若真有一位法王在此……”
“那本座岂不是抱上了大腿?”
“只要跟着这位法王,何愁伤势不愈?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在教中更进一步!”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没那么好忽悠。
“口说无凭。”
阴无咎眯起眼。
“这世上欺世盗名之辈多了去了。”
“你说他是法王,他就是法王?”
“他现在何处?”
苟长生见忽悠住了,心中大定,连忙指着西山脚下的方向。
“就在那李家坳!”
“他夺舍的那具肉身,名叫李敢,现在明面上是个巡山人。”
“这是咱们邪教的大隐隐于市啊!”
“李家坳……”
阴无咎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爆射。
“好。”
“既然是教中前辈,本座理当去……‘拜个码头’。”
他整了整那一身破烂的衣裳,身上那股子乞丐的酸臭味还没散去,但那股子先天的傲气却又回来了。
“带路。”
“本座倒要看看,这位‘法王’,到底是真佛,还是……装神弄鬼的妖孽!”
若是真的,那就纳头便拜。
若是假的。
阴无咎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那这一身气血,正好给本座……当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