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李敢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饕餮。
从求子洞到功名庙,从姻缘树到却病泉。
四处“文庙”,被他横扫一空。
每一次吞噬,他体内的真血就凝练一分。
直到天光微亮。
九寸真血,已经到了极致中的极致。
甚至,那第十寸真血的雏形,已经隐隐冒了个头。
“十二寸……并非虚妄。”
李敢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野望。
只要香火足够,只要资源足够。
他就能在这条“苦行僧”的路上,走到前无古人的地步!
……
就在李敢在山里大快朵颐,收割香火的时候。
清平县,南城门外。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叫花子”,正拄着根烂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在官道上。
这人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满是污泥,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此人,正是从长乐县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路被追杀,好不容易逃到这儿的倒悬教护法……阴无咎。
想他堂堂先天高手,更是掌握了“剪纸成兵”这等诡异邪术的大修。
那是何等的风光?
可自从那一夜,被那朝廷的抱丹老怪物一巴掌拍下来。
他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为了躲避追捕,他不仅自爆了本命法器,还施展了极其损耗寿元的血遁。
这一路向东,他连只鸡都不敢偷,生怕露了行踪引来巡山司的鹰犬。
饿了吃树皮,渴了喝泥水。
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护法,熬成了一个真的乞丐。
“到了……终于到了。”
阴无咎看着远处那巍峨的清平县城墙,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苟长生那老东西就在这儿。”
“只要联系上分舵,有了血食供养,本座这身伤势……就能稳住。”
他颤巍巍地走到城墙根下的一处僻静角落。
那是倒悬教特有的联络点。
他在墙角的一块青砖上,用指甲抠出了一个倒三角形符号。
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信号。
“只要这信号一出,这清平县的分舵必然倾巢而出,来迎接本座。”
阴无咎心里这么想着,底气也足了几分。
他找了个避风的草垛子,往里一钻,准备坐等属下来跪拜。
然而。
一个时辰过去了。
没人来。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是连个鬼影都没有。
只有几只野狗围着他转,想要在他腿上撒尿。
“滚!”
阴无咎随手一道劲气弹飞了野狗,心里却是起了火。
“这帮混账,平日里是怎么巡查的?”
“本座的信号都留了半天了,这帮废物是瞎了吗。”
他哪里知道。
这西山分舵在苟长生的带领下,那是出了名的“佛系”。
这联络点,平日里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有人来看一眼。
大家都在忙着种地、经商、甚至考科举,合理发展自己的第二身份,谁有空天天盯着块破砖头看啊?
直到第三天。
阴无咎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恨不得抓个路人直接生吞了的时候。
终于。
一个挑着大粪的汉子,慢悠悠地路过墙角,喃喃道。
“这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前头老槐树下该有片凉荫,歇够了再往李大户家去,晚了可就赶不上他家的晌午饭了。”
“听说那小崽子竟考上了编制?这第二身份一落定,便是巡山司来了,也查不出分毫咯。”
这汉子似乎是觉得有些累了,把粪桶往那墙角一放,刚想歇口气。
结果这一放,正好挡住了那个倒三角的符号。
草垛里的阴无咎,心态彻底崩了。
“你大爷的!”
他猛地从草垛里窜了出来,一把掐住了那汉子的脖子。
“看,给老子看这块砖。”
那挑粪的汉子也就是个外围教众,平日里负责传递点无关紧要的消息。
这会儿突然被个疯乞丐掐住,吓得魂飞魄散。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只是个挑粪的,不是什么邪教弟子啊!”
“饶你妈个头!”
阴无咎指着那块青砖,咆哮道,“认不认识这个记号,啊,认不认识?!”
那汉子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教里的死令?
再看这乞丐,虽然一身馊味,但这股子要吃人的气势,那是装不出来的。
“天……天也倒?”那汉子试探着对了一句切口。
“地也悬!”
阴无咎咬牙切齿。
“带我去见苟长生。”
“要是再晚一步,老子把你们全舵都炼成纸人!”
……
西山深处,鬼哭岭。
这里是倒悬教西山分舵的老巢。
虽然名字听着吓人,但这地方其实修得挺别致。
门口甚至还种了两排迎客松,看着跟个隐世的道观似的。
“这就是你们的分舵?”
阴无咎站在洞口,看着那两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松树,嘴角抽搐。
这哪有一点邪教的阴森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踏青的!
“是,是。”
那带路的汉子点头哈腰。
就在这时,洞口的石门轰隆隆打开。
一个穿着黑袍,满脸横肉的看门执事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嘴边全是油。
一看到那挑粪汉子领着个乞丐站在门口,这执事眉头一皱,满脸的嫌弃。
“老刘,你搞什么鬼?”
“今儿个不是初一十五,不施粥。”
“哪来的叫花子,领这儿来干嘛,弄脏了咱们的地界,舵主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说着,他拿着鸡腿骨头,冲着阴无咎挥了挥。
“去去去,滚远点要饭去。”
“好好好……”
阴无咎怒极反笑,笑声嘶哑如夜枭。
“苟长生带的好兵。”
“真是好得很啊!”
阴无咎缓缓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剪得歪歪扭扭的纸人。
“去。”
阴无咎轻轻一吹。
“呼——”
那纸人迎风便长,眨眼间就化作了一个真人大小的白纸人。
“什、什么东西?!”
那看门执事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腿都掉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唰!”
那白纸人身形一闪,瞬间扑到了执事面前。
那双纸做的大手,虽然薄如蝉翼,却锋利如刀。
轻轻一划。
“噗嗤。”
一颗满脸惊恐的人头,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鲜血喷涌,染红了那两排精心修剪的迎客松。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