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分量,更是权柄。
“这……”
“本来是想等你秋狩之后,再名正言顺地给你转正。”
沈追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敢。
“但现在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那护法若是真来了,你身上没个官身,调动不了县里的资源,容易吃亏。”
“从今天起,你便是这西山地界,真正的巡山人。”
“见官大一级,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李敢握着那块温热的金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不仅仅是一个身份。
这是沈追把这几百里西山,乃至半个清平县的安危,都托付到了他手里。
“大人放心。”
李敢单膝跪地,郑重行礼。
“李敢在,西山在。”
“好!”
沈追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驾。”
白马长嘶,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那队精骑,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李敢起身,摩挲着手中的金牌。
巡山人。
这回,是真把这顶帽子给戴稳了。
“爹!”
就在这时,一声呼喊传来。
只见李元松那小子,扛着那把都快变形了的九齿钉耙,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他浑身是血,脸上却洋溢着兴奋。
“爹,你看俺这耙子,好使得很。”
“刚才俺一耙子下去,把那艘贼船都给砸漏了!”
李敢看着儿子那副憨样,有些哭笑不得。
“好使就行,回去爹找最好的铁匠,给你重新打一把。”
李敢伸手帮儿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目光柔和。
“爹,咱们回家吗?”李元松眨巴着眼睛。
“回。”
李敢转过身,看向身后。
李大山、赵铁柱、裴牧之,还有那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的猎户们,都在等着他。
甚至连那个躲在人群后面的货郎,此刻也是一脸的期待。
“走,咱们回家!”
李敢大手一挥。
“今晚,全村吃席,不醉不归。”
“吼——!”
欢呼声响彻云霄,震散了漫天的乌云。
……
回到李家坳,已是深夜。
但村子里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这一仗,打出了李家坳的威风,也打出了西山人的血性。
酒席摆满了打谷场,大块的肉,大碗的酒,不要钱似的往上端。
席间,推杯换盏,人声鼎沸。
李敢端着一只海碗,径直走到了那几桌外村猎头聚集的地方。
黑石寨的赵铁柱正抱着一只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见李敢过来,连忙胡乱擦了把嘴,带着那一众猎头站了起来。
“李兄弟!”赵铁柱声音洪亮。
“赵兄,还有诸位兄弟。”
李敢目光扫过这些汉子。
他们有的胳膊上缠着布条,有的脸上还挂着彩。
李敢将手中酒碗高高举起,神色郑重。
“今日烟波荡一战,若无诸位义气相挺,光凭我李家坳一家,怕是难以成事,更不知要折损多少儿郎。”
“这水患平了,路也通了。这份情义,李敢记下了!”
说到这,李敢声音提高了几分,震得四周一静。
“往后在这西山地界,谁若是敢欺负咱们西山的猎户,那就是跟我李敢过不去,跟我手里的刀过不去。”
“干!”
话音落,李敢一仰头,辛辣的烧刀子入喉,化作一团烈火,直烧心肺。
“干!”
“李猎头仗义。”
“以后咱们唯李猎头马首是瞻,谁敢炸刺,俺赵铁柱第一个削他。”
赵铁柱等人也是热血沸腾,纷纷举碗痛饮,摔碗之声此起彼伏。
这一碗酒下去,不仅是庆功,更是歃血为盟。
这西山十几家村寨的心,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安抚好了众兄弟,李敢这才重新斟满酒,回到了主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个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货郎,终于按捺不住,借着敬酒的名义,凑到了李敢身边。
“法……哦不,大人。”
货郎一张脸喝得通红,眼神迷离,但说话的声音却压得很低。
“小的刚才在席上听了一耳朵。”
“说是那沈追,要去大京了?”
李敢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怎么,你怕了?”
“哪能啊!”
货郎嘿嘿一笑,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沈追走不走,那是朝廷的事。小的关心的,是咱们圣教内部的风向。”
说到这,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大人,小的可是听说,那位‘护法’已经在路上了。这节骨眼上,您可得早做打算啊。”
李敢抿了一口酒,神色不动。
“哦?我需要打算什么?”
“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货郎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您是法王之尊,这不假。”
“可您现在的状况,毕竟是夺舍重修,这一身修为还没恢复到巅峰。”
“那护法若是此时到了,拿着总坛的鸡毛当令箭,要分您的权,甚至是想压您一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狠。
“小的对您那是一百个忠心,这您知道。”
“可舵主那帮人,平日里就对您这‘空降’的身份颇有微词。若是看到护法来了,保不齐就要墙头草随风倒,到时候……”
李敢放下了酒碗。
“你是怕我压不住那护法,最后连累了你?”
“小的身家性命都在大人您这条船上!”
货郎急得脖子上青筋直跳,表忠心道。
“舵主他们若是反水,小的第一个不答应。”
“小的就是担心,以后在这清平县行事,还得看那护法的脸色,这谁受得了?”
李敢看着货郎那副焦急的模样,心中一笑。
这才是好奴才。
有利益捆绑,有危机感,才会像疯狗一样替主人咬人。
“既然你这么忠心,那这几天,你就替我把眼睛擦亮一点。”
“大人的意思是……”
“盯着舵主,还有他手底下那几个人。”
李敢眼中精光乍现。
“看看那护法还没到,都有谁开始提前‘烧香’了。”
货郎心头一凛,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快意。
这是要秋后算账的前奏啊!
“小的明白,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吃里扒外,小的绝不放过,”
“至于那个护法……”
李敢重新端起酒碗。
“慌什么。”
“本座这具肉身底子太薄,修补起来太慢。”
“他若是来了,正好。”
“这一身精纯的修为血肉,恰好是一味难得的‘大药’。”
货郎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把夺权者当成“补品”?
这才是法王的手段,这就叫底气!
只要法王吃了这“大药”,修为恢复,这清平县的天,就塌不下来。
“大人英明!”
货郎点头哈腰,一脸的谄媚,已经开始意淫了。
看着货郎离去的背影,李敢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心神沉入识海。
那【猎神】卷轴上,搜山降魔的进度条,此刻已经变成了【45/100】。
一场水患,杀了不少作恶的水匪,也算是除魔。
但距离圆满,还有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