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荡上,雨虽停了,风却更煞。
随着洪天波修为尽废,像条死狗一样瘫在高台之上,那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的漕口帮,算是彻底塌了天。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可这帮平日里吃人饭不拉人屎的水耗子,临了也没想过积德。
“帮主废了,五爷六爷都死了,快跑啊!”
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原本还在围攻水府的帮众瞬间炸了营。
大难临头,人心底那层遮羞布也就不要了。
平日里藏在人性深处的恶,毫无顾忌地暴露出来。
逃命?
那是没本事的才逃命。
有点手段的,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已算不上人。
“抢,他娘的,反正漕口帮完了,抢一把再走!”
一艘快船上,个脸上有刀疤的小头目,一脚踹翻了平日里还要喊声“大哥”的香主,手里的分水刺“噗嗤”一声,扎进了对方的腰眼。
“老子的银子,都是老子的。”
他癫狂地大笑,一把扯下对方腰间的钱袋,转头就扑向了旁边一艘满载家当,正欲逃难的渔船。
乱了。
彻底乱了。
四百里烟波荡,瞬间化作了修罗场。
火光冲天,哭喊声此起彼伏。
那些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水鬼,此刻像是被放出了笼子的恶狗,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一时间,水面上浮尸遍野,血水混着浑浊的洪水,把这烟波荡染成了酱紫色。
“畜生,都是畜生啊!”
一个老渔翁死死护着身后的孙女,手里举着根鱼叉,绝望地看着逼近的水匪。
“老东西,滚开。”
那水匪狞笑一声,大刀劈下,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崩——!”
就在这时,一声弦响,如催命的阎罗帖。
一支狼牙重箭,瞬间贯穿了那水匪的脑壳,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尸体飞出三丈远,狠狠钉在桅杆上。
“西山李巡山在此,谁敢造次!”
一声暴喝,如春雷炸响。
只见远处的水面上,数艘快船,插进了这混乱的战局。
船头之上,李大山须发皆张,手中九十斤的大刀舞得密不透风,所过之处,水匪如下饺子般落水,血染半江。
赵铁柱更是生猛,一身“山甲”神通运转,刀枪不入,提着板斧见人就劈,宛如一尊黑煞神。
“杀,一个不留!”
货郎也没闲着,手里飞刀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撒,专门点杀那些想要逃跑的小头目,阴狠毒辣,全是绝户的招数。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香火种子,都是他的前程啊!
西山的猎户们,平日里也是见惯了生死的,此刻看着这帮水匪如此丧尽天良,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如下山猛虎,硬生生在这乱世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渔民们原本已经绝望,此刻见有人撑腰,一个个也都红了眼。
“跟这帮畜生拼了!”
鱼叉、船桨、甚至烂木头,都成了武器。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而在战圈的一角。
裴牧之正提着枪,一脸紧张地护在一个少年身侧。
“元松,别乱跑,你爹让我看着你,是让你来见世面的,不是让你来拼命的!”
此刻,这半大的小子,正如同一头蛮牛般,愣愣地站在雨里。
他今年才十四岁。
虽然长得壮实,饭量惊人,但终究是个在村里长大的孩子。
李敢带他来,是让他见世面的,让他知道这世道险恶。
可眼前这一幕,太刺眼了。
那被捅死的老渔夫,那被撕扯衣裳哭喊的渔家女,那在泥水里哇哇大哭的孩童……
“这就是……村外吗?”
李元松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怕。
是气!
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恶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