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的歌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缩成一团。
李敢看都没看那两半尸体一眼,只是轻轻一震刀身,将上面的血珠震落。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一个漕口帮执事。
那执事早就吓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像滩烂泥。
“洪天波呢?”
李敢语气平淡,就像是刚杀了一只鸡。
那执事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了水寨后方,那座孤零零的高台。
“在那……在观潮台。”
……
观潮台,高十丈,直插云霄。
这里是烟波荡的最高点,也是洪天波平日里最爱待的地方。
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洪天波没有穿那身象征帮主威严的锦袍,只是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
他背对着入口,坐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壶酒。
脚下,是浊浪滔天的烟波荡。
远处,是被炸得千疮百孔的沉棺湾。
“你来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洪天波没有回头,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声音沙哑。
“段天涯死了?”
“死了。”
李敢提着刀,一步步走上高台。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收敛一分,直到最后,站在洪天波身后时,竟如凡人一般,毫无波澜。
“死得好。”
洪天波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凉。
“他就是个没脑子的屠夫,死在你手里,不冤。”
他指了指脚下的这片水域。
“李敢,你看。”
“这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四十年前,我爹娘就是在这儿,被大水卷走的。”
“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要这水听我的话,我要这龙……跪着走!”
洪天波猛地站起身,转过来,那双倒三角眼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疯狂。
“可我练了四十年,还是差一步。”
“就差那一步先天。”
“只要入了先天,我就能定住这水,我就能改了这命!”
“我炸了水府又如何?死了几百个人又如何?”
“只要我成了,我再回来造福一方,这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李敢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造福一方?”
李敢冷笑一声,那是发自骨子里的不屑。
“洪天波,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所谓的改命,不过是拿万人的命,去填你一个人的欲壑。”
“你爹娘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为了所谓的先天,要让这方圆百里的百姓给你的野心陪葬……”
李敢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洪天波的心底。
“他们只会后悔,当初怎么没把你一起摁在水里淹死。”
“你住口!!”
洪天波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你懂什么,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我是枭雄,我是要做大事的人!”
“成王败寇,只要我赢了,谁敢说我错?!”
“赢?”
李敢摇了摇头,眼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了。
“你赢不了。”
“因为……我在。”
话音落,刀光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快到极致的一抹银线。
洪天波还想反抗,周身气血刚刚提起。
“噗!噗!”
两声轻响。
他的双膝,被三尖两刃刀的刀背,狠狠敲碎。
“啊——!!”
洪天波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李敢手腕一抖,刀尖在他的丹田处轻轻一点。
“啵。”
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那一身苦修四十年的换血境修为,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我的气血,我的武功……”
洪天波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敢收起刀,伸出一只手,像拎死狗一样,抓着洪天波的头发,将他拖到了高台边缘。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李敢按着他的脑袋,强迫他看向下方。
那里,洪水已经漫过了堤坝。
无数房屋倒塌,百姓在水中哭喊挣扎。
“这就是你的鸿鹄之志?”
“这就是你的改天换命?”
洪天波看着那惨烈的景象,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股子枭雄的狠劲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四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看到了爹娘把他托上树梢时,那绝望又不舍的眼神。
“爹,娘……”
洪天波嘴唇哆嗦着,两行浊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
“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四十年前无助的孩子。
李敢松开手,任由他在那里哭。
他抬起头,看向那还在不断上涨的水位,眉头紧锁。
人是废了。
但这烂摊子,还得收拾。
“孽龙要抬头了。”
李敢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目光投向了那波涛汹涌的沉棺湾。
“既然真君当年能镇你一次。”
“今日,我李敢……”
“便也能镇你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