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迈步而出,淡淡道。
“一起去。”
“今儿个,咱们就去把那烟波荡……”
“翻个底朝天!”
……
晨雾中。
一支只有寥寥数人的队伍,走出了李家坳。
人虽少,但这气势,却像是千军万马。
为首的李敢,一身青衫,背负神兵,面容冷峻如水,体内七寸真血奔涌,隐隐有江河之声。
左侧,是李大山。
老当益壮,气血狼烟冲天,就像是一头苏醒的雄狮。
右侧,是那货郎。
这位邪教执事此刻也是凶相毕露,阴测测的煞气缭绕周身,显然是动了真火。
再加上裴牧之、李元松、李宏等人。
这一行,足足三位气血狼烟级别的宗师战力!
这等阵容,若是放在江湖上,足以横推任何一个二流宗门。
刚出西山口,晨雾还没散尽。
只见那蜿蜒的山道旁,早已黑压压站了一排人,似是等候多时。
为首那条黑铁塔般的汉子,提着把开山大斧,正是黑石寨的赵铁柱。
在他身后,十几个村的猎头一字排开,个个背弓挎刀,眼神锃亮,杀气腾腾。
“李兄弟!”
见着李敢,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声音憨厚却透着股子狠劲。
“听闻李家坳有大动作?俺们早看那漕口帮不顺眼了,把咱们西山的水路都要堵死了,欺人太甚!”
“今儿个,俺们来搭把手。”
他身后那十几个汉子,最次也是破了肉关的好手,此刻齐齐一步踏出,抱拳大喝。
“同去,同去!”
这一声吼,震散了晨雾,惊飞了林鸟。
李敢心中一热,目光扫过这些西山的汉子,也不矫情,只大笑一声。
“好,既然兄弟们看得起我李敢。”
“那就一起,杀他个翻天覆地。”
众人汇流,气势如虹,隆隆向着烟波荡杀去。
一旁的货郎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嘴巴微张,愣是半天没合上。
他缩在后面,看着李敢那一呼百应的背影,心里直哆嗦。
“乖乖……”
“这才来几天啊?就把这帮蛮子收服得服服帖帖?”
货郎咽了口唾沫。
这等蛊惑人心的手段,才是魔教法王的真本事啊!
……
烟波荡,清晨。
几艘破旧的渔船在芦苇荡里若隐若现,渔民们一边收着空荡荡的网,一边唱着那首传了几辈人的悲凉调子。
“水漫漫兮家何在,龙翻身兮骨无存……”
这调子,唱的是水患,也是命。
歌声苍凉,混着水腥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漕口帮总舵,高楼之上。
洪天波负手而立,那一身宽大的锦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片浩渺的水域,那双平日里凶光毕露的倒三角眼中,此刻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忧虑。
“真是个穷乡僻壤。”
身旁,一身锦衣的段天涯嫌弃地弹了弹栏杆上的露水。
“洪兄,等咱们轰开了那水府,拿了里面的宝贝,入了先天,这破地方就别待了。”
“全是烂泥臭水,哪有州府的繁华销金窟来得快活?”
洪天波没有接话,他的手死死攥着栏杆。
段天涯不懂。
这烟波荡,是他的根,也是他的魔障。
洪天波的思绪,随着那渔歌,飘回了四十年前。
那时候,他也只是个在这水边光屁股跑的野孩子。
那一年,发大水。
浊浪滔天,一夜之间,家没了。
爹娘为了把他托上树梢,自个儿被大水卷走了,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全家死绝,只剩他一人。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
这水,是会吃人的。
后来,年幼的他在这沉棺湾边上,饿得头晕眼花,绝望之际,将手里最后半壶偷来的“春日青”,倒进了水里祭奠爹娘。
谁知,那一壶酒,却引来了一头如同小山般的老鼋。
那老鼋没吃他。
反而口衔一株赤红如血的宝药,背负一卷残破的真经,送到了他面前。
那是他的造化。
也是他武道的起点。
从那天起,他在老鼋面前磕了九个响头,发誓要练成绝世武功,要掌控这片水域,要定住这喜怒无常的风浪,不再让水患伤人。
他做到了。
他一手建立了漕口帮,杀绝了当年横行霸道的水匪,确立了这烟波荡的规矩。
前十年,这四百里水域,确实风平浪静,百姓安居。
可后来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为了换血境的资源?还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先天之路?
他开始加收渔税,开始霸占水道,甚至……
如今,为了那水府里的宝藏,他竟然要亲手炸毁这镇压水脉的关隘。
“水府一破,黑水倒灌。”
“这烟波荡……怕是要化作一片泽国,连带着西山脚下那十几个村子,都要遭殃。”
洪天波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你发什么愣呢?”
段天涯不耐烦地催促道。
“时辰到了,那老乌龟不在,正是天赐良机。只要拿了宝贝,管他洪水滔天,咱们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这一声,震碎了洪天波眼底的最后一丝柔情。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枭雄的狠辣与决绝。
“你说得对。”
洪天波声音沙哑,透着股子寒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要我入了先天,成了武圣……我再回来重塑山河便是!”
“传令下去。”
洪天波大手一挥,指向那晨雾中的沉棺湾。
“炸。”
“给我把那石门……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