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风停了。
那道冲霄而起的气血,缓缓收敛入体,没入李敢的天灵盖。
李敢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骨骼“咔咔”作响,每一寸肌肤下都似有汞浆流动。
七寸真血,成了。
院墙外头,那货郎正把自个儿缩成个鹌鹑,躲在阴影里。
他那一双练过“闻香法”的招子,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青衫背影。
喉结上下滚动,干涩得厉害。
“乖乖……”
货郎心里直哆嗦。
“这哪里是恢复实力,这分明是重铸金身!”
“才刚‘夺舍’没多久,就有了七寸真血的气象?寻常宗师练一辈子也就是个五寸顶天了。”
“这就是底蕴啊。”
货郎眼里的狂热,简直要烧起来了。
跟着这种大能混,何愁不发?
……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破空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院墙上的爬山虎微微一晃,甚至没带起半点露水。
一道瘦削的人影,就像是从草木里长出来的一样,落在了李敢面前。
正是觉醒了“草头神·斥候”血脉的李栓。
只不过此刻,他的脸上满是焦急,身上还挂着水草,湿漉漉的。
“猎头,出事了。”
李栓语速极快。
“烟波荡那边,炸锅了!”
李敢眉头微挑。
“慌什么,慢慢说。”
李栓喘了口气,定定神道。
“昨儿个后半夜,漕口帮像是疯了一样。”
“洪天波和那个姓段的,调集了帮里所有的水鬼,甚至动用了几十门本来用来炸山的‘震天雷’,正在疯狂轰炸沉棺湾。”
“轰炸沉棺湾?”
李敢心中一跳。
“是。”
李栓咽了口唾沫,接着道:
“那动静太大了,半个烟波荡的水都被炸浑了,死鱼死虾飘了一层。”
“最要命的是,水位在疯涨!好像底下有什么东西被炸漏了,大水正在往外漫,周边的几个渔村都已经进水了。”
李敢心头猛地一沉。
沉棺湾底下,那是清源水府,是镇压黑水孽龙的地方。
那头先天老鼋就在门口守着,平日里别说炸鱼,就是有人大声喧哗,都要被它一口气吹飞。
洪天波他们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还敢去?
除非……
“那老鼋,没动静?”李敢沉声问道。
“没动静!”
李栓摇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是……不在了,或者死了。”
李敢握紧了拳头。
那老鼋虽然是妖,但也算是替真君守门的忠仆。
它若是出了事,那镇压孽龙的封印……
“好胆。”
李敢冷笑一声,笑声里透着股子森寒的杀意。
“趁着主人不在家,就想拆房子?”
“这漕口帮,是嫌命长了。”
……
李敢转身,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三尖两刃刀。
“嗡——”
那灰扑扑的刀身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竟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吟。
“宏哥儿,点兵!”
李敢一声低喝,传遍了小院。
“在!”
隔壁屋里,李宏提着弓冲了出来。
“表叔。”
“来了!”
李大山推门而出,手里提着一口九十斤重的开山大刀,周身气血如火炉般炙热。
“牧之,元松。”
“到!”
裴牧之和虎头也从屋里窜了出来,一个提着“惊蛰”枪,一个扛着一对大铁锤,那是李敢特意找人给他打的,也是个力气没处使的主。
李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团阴影里。
“货郎。”
“唉,小的在,小的在!”
货郎一个激灵,连忙从阴影里滚了出来,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法王大人,您有何吩咐?”
李敢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有人在坏本座的大事,要把本座看中的‘风水宝地’给炸了。”
“你说,该怎么办?”
货郎一听,那张脸瞬间就黑了。
一股子属于气血狼烟境高手的煞气,从他那精瘦的身板里爆发出来。
“大胆!!”
货郎尖叫一声,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真气啊。
他可是把这李家坳、把这烟波荡,都当成了“法王”复兴圣教的基业,那就是他自个儿的晋升之阶啊。
现在有人要炸他的前程?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
货郎咬牙切齿,从怀里掏出一把淬了剧毒的飞刀,眼神阴狠。
“大人,这种腌臜泼才,何须您亲自动手?”
“那是脏了您的手!”
“您给小的一个时辰,小的这就去把那什么洪天波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他是谁?
倒悬教的执事,手里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玩阴的,十个漕口帮也玩不过他。
李敢却摆了摆手,将三尖两刃刀往肩上一扛。
“不必。”
“本座这具肉身刚换了血,正有些手痒。”
“既然他们想闹,那就闹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