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夜色如水。
李家坳的狗叫了两声,便又没了动静。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精瘦的人影,挑着两只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大红漆木箱,脚下生风,似鬼魅般飘进了院子。
正是那是去而复返的货郎。
这百十里山路,凭他气血狼烟般的底子,即便挑着几百斤重的“宝贝”狂奔,也丝毫不觉疲惫。
“大……大人。”
货郎放下担子,那双眼里闪着邀功的狂热,压低声音道。
“幸不辱命!”
“西山分舵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儿,凡是能滋补神魂、温养气血的上等货色,小的……全都给您搬来了。”
院子里的石桌旁。
李敢正端着茶碗,神色淡然。
一旁的裴牧之和李大山却是早就站了起来,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口大箱子。
“打开。”李敢放下茶碗,轻吐二字。
货郎手脚麻利,“啪嗒”一声,掀开了箱盖。
“轰——”
一股子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瞬间在这个小小的农家院落里炸开了。
五百年的安魂木,散发着幽幽冷香,那是能定人心神的宝贝。
玉瓶装的凝神丹,足足三瓶,那是教中长老平日里都不舍得磕一颗的灵药。
还有几株根须像人形的“养魂草”……
这哪里是什么箱子,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小金库!
“嘶——”
裴牧之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
“乖乖,这邪教……这么富的吗?搞得小爷我都想去入伙了。”
李大山也是虎目圆睁,手里的旱烟袋都忘了抽。
这等资源,若是放在寻常武者身上,足够堆出一个换血境了。
李敢目光扫过箱中之物,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但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还得装出一副“也就那样”的嫌弃表情。
他伸出手,在那堆宝物里随意拨弄了两下,像是在挑烂白菜。
“勉强凑合。”
李敢摇了摇头。
“这西山分舵,果然是穷乡僻壤,也就这点成色了。”
货郎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了,背后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还嫌少?这可是舵主的老底啊!
难道法王大人不满意?
就在货郎忐忑不安,以为要挨骂的时候。
李敢的手指忽然停在了一个玉瓶上。
他两根手指轻轻一夹,将那瓶“凝神丹”取了出来。
“不过……”
李敢话锋一转,看向货郎,那双眸子里,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赞许。
“难为你一片孝心。”
“办事利索,腿脚勤快,更难得的是……懂事。”
“本座赏罚分明,既是你立了功,自然要有赏。”
说着,李敢随手一抛。
那瓶价值连城的凝神丹,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啪”的一声,落在了货郎怀里。
货郎手忙脚乱地接住,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可是凝神丹啊!”
这玩意儿在教里,那是只有立了大功的执事才能闻个味儿的,如今法王竟然随手就赏了一整瓶?
“拿着吧。”
李敢站起身,负手而立,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自然流露。
他走到货郎面前,伸手拍了拍这汉子的肩膀。
“好好跟着本座干。”
“这瓶丹药,助你稳固境界。等你将来立了大功,本座恢复了巅峰……”
李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了指西山深处的方向。
“区区一个分舵执事算什么?”
“到时候,这西山分舵的舵主之位,甚至是这青州府的总坛护法……”
“难道本座还会吝啬给你吗?”
轰!
货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热血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舵主?护法?!
这饼画得太大,太圆,太香了。
关键是,这可是从一位“夺舍重修”的法王口中说出来的啊,那含金量能一样吗?
“大人!!”
货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那瓶丹药死死捂在心口,激动得眼泪鼻涕横流。
“小的这条命,往后就是您的了!”
“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话,小的眉头都不皱一下。”
“行了,去吧。”
李敢挥了挥手,一副高人做派。
“去盯着点官府那边的动静,别让沈追那个愣头青坏了本座的大事。”
“是,小的这就去!”
货郎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就往外跑,那背影,充满了干劲。
李敢起身,走到箱子前。
这就是借势。
若是自己去抢,怕是要把这西山翻个底朝天,还得惹一身骚。
如今只需动动嘴皮子,东西便送到了嘴边。
“正好。”
李敢伸手,抓起一株色泽如墨,叶片上带着点点星光的养魂草。
“我这肉身虽强,但神魂终究是短板,先天便是要肉身与神魂圆融,才能勾连天地之桥。”
“有了这些,倒是能把神魂往上提一提。”
说罢,他也不避讳,直接将那养魂草塞入口中,如牛嚼牡丹般吞了下去。
“轰!”
灵药入腹,不走丹田,直冲眉心祖窍。
李敢只觉脑海中一声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