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山深处,一处唤作“鬼哭岭”的地界。
这里常年阴风怒号,怪石嶙峋,寻常猎户那是绕着走,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但这地界底下,却别有洞天。
“呼——”
一道灰影,脚不沾地,如同一只成了精的大灰耗子,在乱石堆里穿梭。
正是那刚从李家坳回来的货郎。
往日里,他回这分舵述职,那都是缩着脖子,哈着腰,跟做贼似的。
可今儿个,不一样。
他腰杆挺得笔直,脚下生风,就连那张平日里只会赔笑的脸上,此刻也挂着几分平日里见不着的硬气。
“开门!”
货郎在一块形似骷髅的巨石前停下,也不掐诀,也不念咒,直接就是一嗓子。
底气十足。
“轰隆隆。”
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幽深的甬道。
两个守门的黑衣教众刚想呵斥两句,一见是货郎,又见他这副要吃人的架势,到了嘴边的骂声硬是咽了回去。
“哟,这不是货郎执事吗?今儿个怎么……”
“少废话!”
货郎大袖一挥,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径直往里闯。
“副舵主在哪?我有泼天的大事要报!”
……
分舵内堂,灯火昏暗。
副舵主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正盘坐在蒲团上,手里把玩着一根人骨法器。
听着外头的动静,他眉头微皱。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话音刚落,货郎已经推门而入。
他也不下跪,只是草草拱了拱手。
“副舵主,大喜!”
“喜从何来?”副舵主冷冷地盯着他,隐隐就要发作。
货郎却是不惧,反而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倒悬阴庙,崩了。”
“什么?!”
副舵主手一抖,那人骨法器差点掉地上,豁然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谁干的,沈追?”
“非也。”
货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是被收了。”
“咱们教中,有一位‘法王’级的大人物,夺舍重生,降临西山了!”
接着,货郎便绘声绘色地将李家坳里的见闻,尤其是李敢与沈追“手谈”平分秋色,以及那一眼看穿他身份的手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重点在于那位“法王”急需资源恢复实力。
“法王,夺舍……”
副舵主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眉头紧锁,在屋里来回踱步。
“你是说,他看上了李家坳那块风水宝地,还跟沈追正面硬刚了一波?”
“千真万确!”
货郎拍着胸脯,“小的亲眼所见,那气度,那手段,除了咱们教里的老祖宗,谁装得出来?”
副舵主沉默了。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多疑的人。
但这事儿,太玄乎,也太大了。
“李家坳……那是西山的门户。”
“再往里,就是烟波荡。”
副舵主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莫非,他是冲着那底下压着的东西来的?”
当年总教主被朝廷武圣围剿,自焚于总坛,教中大计毁于一旦。
其中最核心的一环,便是这烟波荡底下的黑水孽龙。
难道说,总坛那边要重启计划了?
这哪里是来个法王,这是来了个祖宗啊!
“他要什么?”副舵主沉声问道。
“滋补神魂的灵药,越多越好。”
货郎伸出手,语气急促。
“法王说了,他这具肉身还需打磨,冲破先天桎梏,急需分舵支援,让我快去快回,莫要误了大事。”
副舵主看着货郎那副狐假虎威的模样,心里虽然不爽,但也有些拿捏不准。
这货郎入教几十年,办事向来以稳妥著称,从未出过岔子。
能把他忽悠瘸了,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你等着。”
副舵主一咬牙,转身进了后堂。
这事儿太大,他扛不住,得找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