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泥拍开,一股子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那是“春日青”,是用初春的嫩柳芽、百花露加上烈酒酿造的,带着一股子草木清香。
数十坛美酒倾泻而下,把这片黑漆漆的水面都染成了淡淡的青碧色。
“老祖宗哟,您就喝吧,喝吧……”
“喝醉了才好睡觉,喝醉了才是神仙……”
那些帮众嘴里念念有词,听得人头皮发麻。
水下,十丈深处。
李敢悬浮在那避水光罩之中,抬头望去。
透过水层,能看到上方那不断扩散的青色酒液,如同云雾般缓缓下沉。
那股子酒香,即便隔着避水罩,似乎都能闻到一丝。
李敢眉头微蹙,没急着浮上去。
【敛息潜影】发动。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随着暗流缓缓飘动。
手中的蔚蓝珠子,震颤得越发剧烈了。
它指引的方向,不是水面,而是更深处。
那是沉棺湾的最底端,一个被水草和淤泥掩盖的黑洞。
李敢顺着那黑洞潜了进去。
穿过一层如薄膜般的水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座巨大的水下地宫。
青石铺地,玉柱擎天。
虽然大部分已经坍塌,被淤泥和水草覆盖,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宏伟气象。
而在地宫的正中央,耸立着一座古朴的石门。
石门紧闭,上面刻满了云雷纹,隐隐有流光闪动。
但这都不是让李敢心惊的原因。
真正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趴在石门前的那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老鼋。
大,太大了。
光是那个长满青苔和藤壶的龟壳,就足有一座小山包那么大,怕是有方圆五六丈。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就像是地宫的一部分,亘古长存。
而在它那颗布满皱纹的脑袋前,正汇聚着从上方沉淀下来的青色酒雾。
“咕咚……咕咚……”
那老鼋微微张嘴,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吞咽声。
每一次吞吸,都卷起一阵水底暗流,将那些混杂着“春日青”的湖水,尽数吸入腹中。
那双原本应该浑浊的老眼,此刻半眯着,透着一股子醉意。
“这就是漕口帮在喂的东西?”
李敢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强行压制住了。
他开启【巡山法眼】,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那老鼋身上。
这一看,他只觉得双目一阵刺痛,仿佛在直视一轮烈日。
那老鼋体内,气血早已不是江河奔涌,而是凝练如汞,深不可测。
在它的丹田处,有一团耀眼的光芒在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灵机,与周围的水脉隐隐共鸣。
那不是骨关的劲力。
也不是换血的气血狼烟。
那是一种能够引动天地之力的力量。
“先天……”
李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两个字在脑海中炸响。
这是一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先天精怪!
怪不得洪天波要费尽心机,用这特制的“春日青”来灌醉它。
若是在它清醒状态下,别说洪天波和段天涯,就是再来十个换血境,在这水底也是给它送菜的份!
“咕,噜……”
老鼋似乎喝得有点急,打了个巨大的水嗝。
那股气浪冲出来,直接将周围几根合抱粗的石柱震得粉碎,无数碎石如子弹般在水底激射。
李敢连忙运转《玄鼋化生诀》,身体顺着水流的波动轻轻摆动,像一片柔弱的水草,卸去了那股恐怖的震荡力,这才没被发现。
“好险。”
李敢暗道一声,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等存在,哪怕只是打个喷嚏,都能震死寻常武者。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蔚蓝珠子,突然变得滚烫。
它拼命地想要挣脱李敢的手掌,飞向那座紧闭的石门。
李敢死死攥住珠子,不让它乱动。
现在可不是拿宝贝的时候。
这老鼋虽然醉了,但毕竟是先天生灵,若是惊醒了它……
“哗啦!”
正想着,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水响。
两道强横无比的气息,蛮横地破开了水面,直冲这水下地宫而来。
洪天波,段天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