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缩在巨石阴影中,屏息凝神。
自从洪天波二人下来之后,头顶上方,原本清冽的“春日青”酒香,此刻却变了味儿。
一股奇异药香,顺着水流沉降下来。
那酒液入水不散,化作千丝万缕的琥珀色流光,钻入那头老鼋的鼻孔、嘴巴。
“醉龙草,混着化灵散……”
李敢心中暗凛。
这哪是请客喝酒,分明是要药翻神魔。
这等剂量的迷药,便是换血境宗师喝上一口,怕是也要睡上三天三夜,骨软筋酥。
那盘踞在石门前的老鼋,似是毫无察觉。
它大口大口地吞吸着这加了料的酒水,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咕噜”声。
那老鼋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原本昂扬的头颅也耷拉在了满是铜锈的门槛上,四肢松弛,双目紧闭。
嘴角甚至流出了晶莹的涎水,随着水波荡漾。
一股浓烈的酒气,将这方圆百丈的水域都腌入味了。
“成了。”
前方水域,两道强横的气息按捺不住。
洪天波与段天涯,这两位换血境宗师终于现身水底。
二人虽然急切,却也谨慎至极。
落地之处,距离老鼋足有百丈远。
“洪兄,这老家伙……真醉了?”
段天涯提着九环大刀,目光死死盯着那座肉山,传音入密,语气中带着几分狐疑。
这可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先天精怪,若是醒着,他二人加起来也不够塞牙缝的。
洪天波满脸横肉紧绷,眼中忐忑。
“放心,这‘醉仙酿’乃是我从古籍中寻得的方子,专门针对水族。哪怕它有通天彻地之能,喝了这几千坛,也得睡成死猪。”
他指了指老鼋那随着呼吸起伏、毫无防备的脖颈。
“你看,气血凝滞,妖力涣散,正是下手的良机。”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狠厉。
富贵险中求!
“走!”
二人不再犹豫,收敛全身气息,贴着水底的淤泥,小心翼翼地绕向石门的一侧。
他们不敢直接触碰老鼋,只想从它身躯与石门的缝隙间钻进去。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近在咫尺。
那古朴沧桑的石门就在眼前,门缝里透出的水元气息,让两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到了。”
洪天波心中狂喜,身形猛地加速,就要从老鼋脸旁掠过。
就在这时。
“嗡——”
原本死寂的水底,突然震颤了一下。
一股子先天精怪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洪天波和段天涯的身形猛地僵住,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那原本“烂醉如泥”的老鼋,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巨大如磨盘,瞳孔呈暗金色竖立状,里面哪有半分醉意?
有的,只有历经沧桑的淡漠,以及一丝……
戏谑。
就像是看着两只自以为是的蝼蚁,在自己面前拙劣地表演。
若不如此,谁人给它年年送酒喝呢?
“被……被耍了?!”
段天涯亡魂大冒,头皮都要炸开了。
这老妖怪,根本没醉。
“跑。”
洪天波反应最快,一声怪叫,转身就要逃窜。
“呼——”
老鼋甚至没有动弹身子,只是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在水底瞬间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流。
若是放在陆地上,那便是十二级的飓风。
“砰,砰。”
两声闷响。
洪天波和段天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护体气血瞬间破碎,如同两颗炮弹般被轰飞了出去。
直飞出数百丈远,狠狠砸进了淤泥里,激起漫天浑水。
“咳咳咳……”
两人狼狈爬起,嘴角溢血,眼中满是惊恐。
但惊恐之余,却又有一丝庆幸。
没死。
只是被震伤了肺腑。
“这老东西……没下杀手。”段天涯抹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
洪天波也是脸色惨白,咬牙切齿道。
“这就是这老鼋的古怪之处,据传它守护此地千年,只驱逐,不杀生。若非如此,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捋它的虎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