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里风声萧瑟,吹得赵老三那跌跌撞撞的背影显得格外凄凉。
李敢收回目光。
那珠子在他怀中并不安分,竟像是有灵性的小兽,微微震颤,散发出一圈圈幽蓝光晕。
“嗡——”
体内的《玄鼋化生诀》未经催动,便自行流转起来。
气血如汞,哗啦啦作响。
“果然是同源之物。”
李敢冥冥中有所感应。
这珠子不仅仅是个宝贝,更像是一把……钥匙。
那个方向,直指烟波荡的最深处。
“既有机缘,岂能不取?”
李敢不是优柔寡断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赤鳞枪往背上一紧,那张古金弓也被妥善收好。
噗通。
没有惊起半点水花,李敢整个人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钻入了这浑浊的烟波荡中。
……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若是寻常骨关武者,即便能闭气,在这深水之中也难免受水压所制,一身功夫十去六七。
但李敢不同。
水元珠被他握在手中,竟自动撑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淡蓝色光罩。
这光罩神异非常,不仅将四周的水压尽数排开,更是能汲取水中的氧气,供李敢呼吸自如。
“避水?”
李敢心中一喜。
这哪里是潜水,分明就是在陆地上行走。
这等宝物,确是那些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神器。
且这水元珠还有隐匿气息的奇效,光罩之外,水波不兴,哪怕是有鱼虾游过,也察觉不到这里有个大活人。
……
岸上,芦苇荡外。
几棵老歪脖子柳树下,两道人影正负手而立,脸色阴沉。
左边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漕口帮帮主,“覆海蛟”洪天波。
右边那个则是一身锦衣,腰悬长刀,面白无须。
看着斯文,眼角眉梢却透着股子阴狠,正是从州府请来的“断水刀”段天涯。
“洪帮主,这就是你手下办事的效率?”
段天涯有些不耐烦地弹了弹指甲,冷笑一声。
“追个带伤的废物,去了这么久还没动静。你这漕口帮,我看是该整顿整顿了。”
洪天波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压下心头火气。
“段兄稍安勿躁。那赵老三中了毒箭,跑不远。独眼他们带了水鬼去,想必是那小子藏得深,耽搁了些功夫。”
“哼,耽搁?”
段天涯瞥了一眼渐渐西沉的日头。
“这水墓开启的时辰可不等人。若是错过了吉时,这墓门上的禁制威力倍增,到时候便是你我联手,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正说着,远处的水面上依旧死寂一片,连只报信的水鸟都没有。
洪天波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先是云九,再是老七老八,如今连几个追人的心腹也没了动静。
这烟波荡里,怕是进了过江龙。
“不等了!”
洪天波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挥袖袍。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咱们直接去水墓那边,若是那赵老三没死,肯定也会往那边跑,其他地方都封了,那是唯一的生路。”
“走。”
段天涯也不废话,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残影,踏着芦苇梢头,直奔沉棺湾方向而去。
……
也不知游了多久,前方地势豁然开朗。
李敢目光一凝。
这地方,他熟。
沉棺湾!
当初他就是在这里,借着漕口帮倒酒引老鼋的契机,领悟了《玄鼋化生诀》,还得了一枚玄水精粹。
这地方水深如墨。
平日里连渔民都不敢靠近,生怕惊扰了水底的孤魂野鬼。
可今日,这死寂之地却热闹得有些诡异。
十几艘乌篷船围成了一个圈,停在水湾中央。
船上站满了赤着膀子的漕口帮众,一个个神色紧张,手里都抱着那种半人高的酒坛子。
“快倒,快倒,别停!”
一个执事模样的人压低嗓子吼着,“老祖宗今儿个胃口大,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哗啦,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