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自家那位活成精的太上长老枯木尊者拦着,现在的御兽门,怕是早就被那柄银龙长刀给劈成废墟了。
“快,快去请太上长老。”
拓跋雄连滚带爬地冲向后殿。
不一会儿,佝偻着身子、拿着拨浪鼓的枯木尊者,在童子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这位抱丹老怪的眼中,此刻也满是复杂与震动。
“肉身抱丹,古代道兵……好一个西山真君。”
枯木尊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老夫早知他非池中物,却也没想到,他化龙的速度竟如此之快。这片天,已经遮不住他了。”
“老祖,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拓跋雄急得直搓手。
“天下大乱,到处都是古神圈地,咱们御兽门虽然不弱,但也扛不住那些上古老怪物啊。”
“怎么办?”
枯木尊者瞪了他一眼,手中的拨浪鼓“咚”地敲了一下。
“还能怎么办?”
“备厚礼。”
“去宝库里,把那株千年的‘九死还魂草’拿出来。再去挑一百头品相最好的纯血灵兽幼崽。”
“老夫亲自带队,去西山。”
“去……拜山门!”
拓跋雄一愣:“老祖,您可是抱丹境的尊者啊,您亲自去拜山门?这岂不是……”
“面子值几个钱?”
枯木尊者冷哼一声。
“如今这天下三分。古族封门,妖魔割据。唯一能给咱们这些人族修士提供一片净土的,只有他李敢的【四象封天大阵】!”
“不趁着现在去表忠心,等他真正君临青州的时候,咱们连喝汤的资格都没了。”
不仅是御兽门。
药王谷里,那位常年闭关的药尊者,默默地拿出了宗门镇派之宝【太乙神木鼎】,吩咐丹阳子备车。
天剑峰上,号称一剑破万法的莫问天,收起了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傲气古剑,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麻衣。
这一日。
青州府内,暗流涌动。
无数在乱世中如同浮萍般的势力,像是在黑夜中看到了灯塔的飞蛾,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西南方向的偏僻山脉。
……
西山。
四象封天大阵内,犹如一方独立的大千世界。
阵外,是呼啸的朔风与鹅毛大雪,是妖魔肆虐的哀嚎。
阵内,却是四季如春。
那场大京城气运崩散引来的灵雨,让西山的灵气浓度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随便吸一口气,都觉得五脏六腑被洗涤了一遍。后山的灵泉汩汩流淌,药田里的灵药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异香。
山脚下,被收编的三千郡兵和数十万难民,正在热火朝天地开垦着灵田,修筑着更为坚固的城墙。
每个人的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因为他们知道,头顶那层流转着四色光芒的阵法,是这乱世中最坚固的盾。
而在这座大阵的最高处。
神庙后院。
这里并没有那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
反而透着一股子极其宁静,祥和的……【烟火气】。
一株几人合抱粗的老松树下。
摆着一张粗糙的青石茶几。
红泥小火炉上,正温着一壶用西山灵泉水泡的粗茶。
水汽氤氲,茶香四溢。
李敢穿着一身宽大的粗布居家常服,没有穿鞋,就那么赤着脚盘腿坐在一张竹椅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刻刀。
正在慢条斯理地,给一块从通臂猿神老巢里捡来的雷击木,雕刻着什么。
木屑纷飞。
他的神情专注,宁静。
在他身上,你看不出一丝一毫那种刚在京城外手撕古神、刀劈道器的绝世杀神的戾气。
他就像是一个趁着午后闲暇,在院子里做手工的普通老农。
“爹,您这刻的是啥呀?”
旁边,李元松光着膀子,正在用一块巨大的磨刀石打磨他那把八百斤的钉耙。
这傻大个吞了通臂猿神的心脏,跨入肉身先天后,体型更魁梧了,往那一蹲,活像个小黑铁塔。
“刻个小玩意儿。”
李敢头也没抬,手中的刻刀如同游龙般在木头上转折。
“这雷击木里沾染了古神的一丝雷霆本源,灵性很足。我琢磨着,给元楠那小子刻个‘辟邪算盘珠子’,那小子整天在外面跑商,虽然脑子好使,但身子骨太弱,有这东西护身,我也放心些。”
“爹偏心!”
李元松闻言,顿时停下手里的活,瞪大了牛眼,一脸的委屈。
“老三都有,俺咋没有?俺这天天带人巡山,可是苦差事啊。”
李敢轻笑一声,吹去木头上的碎屑。
“你那身【饕餮皮囊】和【金刚不坏】的底子,普通法器砍在你身上都得卷刃,还要什么辟邪物?你若是真想护身,就多去后山扛几座石头,把气血再打熬打熬。”
正说着。
“吱呀——”
院子那扇并不厚重的柴门被人推开了。
一袭青衫的李元柏,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袖口里,那条已经化作青木真龙的“青火”,正探出头来,贪婪地吸着院子里的茶香。
“爹。”
李元柏走到石桌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此时的李元柏,那一身枯荣水木之气越发深邃,隐隐已经有了一代宗师的风范。
“何事?”李敢放下刻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阵外的暗桩传来消息。”
李元柏神色微肃。
“青州府的世家和宗门……动了。”
“哦?”
李敢眼皮都没抬一下,“是来打架的,还是来送死的?”
“都不是。”
李元柏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是来……送礼的。”
“裴家家主裴长空,带着全族三千余口,拉着百车辎重,正等在山门外,求见真君。”
“御兽门的枯木尊者、丹鼎宗的药尊者、天剑门的莫问天……”
“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抱丹老怪和宗门掌教,全都放下了身段,带着镇宗之宝,齐聚在咱们四象大阵之外。”
李元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撼。
“他们,全都在等爹您的一句话。”
“这阵仗……可以说是万邦来朝了。”
听到这话,旁边磨刀的李元松直接傻眼了,手里的磨刀石“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脚面上都不知道疼。
“乖乖……那些老怪物,都来给咱家送礼了?”
李敢听完,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和狂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那起伏的茶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李敢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红尘的深邃。
“大洪倒了,武圣走了。”
“这帮老狐狸知道,古族靠不住,妖魔更靠不住。”
“他们是看到了我这一刀的锋芒,也是看到了这西山【四象封天大阵】的安稳。”
“他们不是来送礼的。”
李敢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树缝间漏下的斑驳阳光。
“他们是来……买命的。也是来……投诚的。”
“爹,那咱们见不见?”李元柏问道。
“见,为什么不见?”
李敢笑了。
那一笑,宛如春风化雨,却又带着一股囊括宇宙的霸气。
“这大争之世,妖魔乱舞。”
“我李敢虽然不怕事,但也从不嫌帮手多。”
“既然他们愿意低下高贵的头颅,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转过身,那一身粗布常服无风自动。
“元柏。”
“孩儿在。”
“传我将令。”
“开大阵生门。”
“在山门前,设宴。”
“不用搞什么琼浆玉液,就用咱们西山刚收的龙牙米,炖上一锅大锅肉。”
李敢眼中紫金神光一闪。
“我倒要看看,这帮吃惯了仙丹灵药的老神仙,咽不咽得下咱们这西山的……粗茶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