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比刚才的“EUV光刻机”还要打动人心。
不是“我爱你”,也不是“在一起”。
这是一个物理学家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告白。
如果不曾相遇,宇宙依然浩瀚,公式依然优美。
但遇见你之后,你便是那个唯一的常数。
若是没你,万物皆空。
台下,顾天疯狂鼓掌。
“老板娘牛逼!”
而俞母眉头紧锁。
她看着台上那个仿佛变了个人的女儿,眼神复杂。
“傻孩子……”
她喃喃自语。
“你怎么能把底牌……全亮给男人看呢?”
宋婉瑶坐在台下,那身如火的红裙此刻仿佛失去了温度。
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顶流,表情管理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即使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她依然维持着得体的坐姿。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那一点点刺痛感,是她此刻唯一的清醒剂。
她看着台上的俞清妍。
那个穿着深蓝色的星空礼服的女人,她太了解了。
从高中时开始就是那么高不可攀,三年来从来没有丢过全校第一的宝座。
宋婉瑶知道,她甚至比大众所看到的还要更优秀。
再加上摘下眼镜后的颜值和身材。
还有这些年来与池宏并肩作战的感情……
太完美了。
智商、颜值、才华、气质……
宋婉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沮丧。
她一直充满自信。
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现在更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可现在,在这个充满理性和智慧的殿堂里,在俞清妍那耀眼的光芒下——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穿着漂亮衣服、只会唱跳的洋娃娃。
她引以为傲的舞台魅力,在这里显得有些轻浮;
她精心准备的红裙,在这里显得有些艳俗。
“真的是……各方面都被压了一头啊。”
宋婉瑶在心里苦笑。
如果不是因为池宏,她应该会和俞清妍成为好友。
但此刻的她,实在不愿意就此退缩。
至少,自己还有一点,是绝不会输给对方的!
……
颁奖典礼结束。
接下来是著名的诺贝尔晚宴。
斯德哥尔摩市政厅的金厅,此刻被布置成了童话世界。
长条餐桌上铺着亚麻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器和水晶杯。
烛光摇曳,鲜花吐蕊。
一千三百名宾客按照严格的礼仪就座。
池宏坐在主桌。
左边是瑞典王后,右边是某位物理学奖得主。
对面是俞清妍,正和瑞典国王低声交谈。
宋婉瑶作为家属团,被安排在长桌之外。
她正拿着刀叉,狠狠地切着盘子里的鹿肉,仿佛那块肉跟她有仇。
晚宴的菜式很精致,但分量很少。
前菜是扇贝配鱼子酱。
主菜是鹿肉配根芹泥。
甜点是树莓冰淇淋。
池宏吃得很快。
毕竟刚才在台上吹了那么大一个牛,消耗了不少卡路里。
而且这瑞典菜,怎么说呢……
摆盘是艺术,味道是玄学。
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乐队奏响了舞曲。
这是晚宴后的保留节目。
长长的队伍沿着大理石台阶拾级而上,那是通往金厅的道路。
如果说蓝厅是红砖构建的庄重,那么金厅就是用一千八百万块镀金马赛克拼贴出的奢华梦境。
墙壁上描绘着瑞典的历史与神话,梅拉伦湖女王的巨幅画像端坐在正中央,俯瞰着这群人类智慧的佼佼者。
这里是荣耀的巅峰,也是今晚舞会的现场。
按照惯例,获奖者与皇室成员先行入场,位于舞池中央的核心区域。
而家属和随行嘉宾,则分布在舞池的外围或稍远处的休息区。
这种物理上的区隔,无形中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界限。
界限的里头,是科学的加冕者。
界限的外头,是观礼的守望者。
乐队奏响了施特劳斯的圆舞曲。
瑞典国王与王后率先滑入舞池。
紧接着,是物理学奖得主和他年迈的妻子。
池宏站在金碧辉煌的穹顶下。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俞清妍。
在这个到处都是金色的世界里,她那一身深蓝色的星空礼服显得格外清幽深邃,仿佛是这漫天金光中唯一的一抹静谧。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送命题,也没有所谓的“三人探戈”尴尬局面。
作为共同分享这一荣誉的搭档,他们就是彼此最天然、最无可替代的舞伴。
池宏微微欠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优雅地伸出。
绅士,郑重。
“俞教授。”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含笑。
“能不能赏光?”
俞清妍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
她推了推眼镜,想要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跳,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可惜我并不擅长舞蹈……”
她轻轻把手搭在他的掌心。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掌心。
“……可能需要池教授带一带节奏。”
“荣幸之至。”
池宏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那里被宋婉瑶勒紧过,此刻贴合得严丝合缝。
他带着她,滑入舞池。
起初,俞清妍有些僵硬。
她习惯了实验室里精确的步伐,对于这种需要跟随和感知的舞步有些陌生。
但池宏很稳。
他的手臂有力地支撑着她,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进退,都通过掌心的力度精准地传递给她。
不需要语言,就像他们在做实验时那样。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刚才在台上……”
旋转的间隙,池宏低下头,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是认真的吗?”
俞清妍微微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周围的金色马赛克在他身后流光溢彩,但他眼中的光芒比黄金更耀眼。
“哪一句?”她明知故问。
“无法想象没有我的世界。”池宏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
俞清妍没有回避。
在这旋转的世界里,在这远离了所有琐碎与纷扰的金色大厅里。
她轻声回应,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就是我对这个世界的……边界定义。”
“如果没了你,那个世界就是发散的,是不收敛的,是没有意义的。”
池宏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晦涩的情话。
他笑了,笑得无比满足。
“巧了。”
他带着她做了一个完美的旋转,裙摆如蓝色的星河般散开。
“我也是。”
……
舞池外围。
宋婉瑶站在一根巨大的金色立柱旁。
她穿着那身如火的红裙,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泡的香槟。
在这个充满了学者、教授和皇室成员的场合,她那原本在娱乐圈大杀四方的美艳,此刻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不看脸,不看流量,不看谁的粉丝多。
这里看的是大脑,是贡献,是那枚金质奖章。
她看着舞池中央。
那里,池宏正搂着俞清妍,在金色的光影中旋转。
他们的动作明显不够专业的。
但此刻却是宋婉瑶永远无法插足的领域。
那是即使她再努力、再红、再光芒万丈,也无法触及的“结界”。
“真远啊……”
宋婉瑶喃喃自语。
明明只隔了几十米。
却像是隔了一个光年。
她看着俞清妍那身蓝色的礼服。
深邃,沉静,包容一切。
而自己这身红裙,虽然热烈,虽然抢眼,但在这金碧辉煌的学术殿堂里,却像是一团无处安放的野火。
“婉瑶姐……”
邵雨晴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作为池宏的学生,姚班的天才,她自然也明白了——
今晚并不属于宋婉瑶。
“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宋婉瑶没有动。
她倔强地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舞池中的那两个人。
要把这一幕刻进脑子里。
要让自己看清楚,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顶峰相见”的真正含义。
可惜,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不回。”
宋婉瑶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像是吞下了一团火。
她把空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红裙,重新扬起了下巴。
“我要看完。”
……
舞会还在继续,但有些人已经提前离场了。
市政厅的露台上,夜风凛冽。
梅拉伦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偶尔有游船经过,划破了这份寂静。
池宏被屈院士叫走,留下俞清妍独自站在栏杆旁,手里捏着一只已经空了的香槟杯。
她没有披外套,任由冷风吹乱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刚才在金厅里那一点点酒精带来的燥热。
“一个人躲在这里吹风?”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很急,很脆,那是属于某人特有的节奏。
俞清妍没有回头,她看着湖面,轻声说道:
“这里安静。”
宋婉瑶走到了她身边,红裙在夜色中依然醒目。
她没有像在媒体面前那样笑得无懈可击,也没有像在池宏面前那样带着点娇嗔。
此刻的她,眼神坚决,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
“俞清妍。”
宋婉瑶直呼其名。
“我们聊聊。”
俞清妍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平静地看着她。
“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