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音乐厅,蓝色大厅。
这不是一个真的蓝色的厅,红砖墙面在灯光下泛着暖洋洋的金红,像是被夕阳浸透了几个世纪。
一千三百名宾客,两万朵从圣雷莫空运来的鲜花。
空气里飘着香槟、香水和陈年木头的味道。
瑞典国王卡尔十六世·古斯塔夫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那枚重约200克的金质奖章,上面刻着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的侧面像。
池宏站在他对面。
燕尾服很合身,衬得他不像个搞科研的,倒像个来走红毯的电影明星。
“池宏教授。”
国王用英语说道,声音浑厚。
“为了表彰您在固态电池领域的卓越贡献,以及……对人类能源未来的重塑。”
池宏接过奖章,还有那份写满瑞典语的证书。
比想象中的要沉一点。
他转身,面对台下。
掌声雷动。
坐在第一排的俞清妍正看着他,星空礼服在灯光下闪烁,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旁边,宋婉瑶穿着红裙,优雅地鼓着掌,眼眶里亮晶晶的。
再往后,是他的父母,唐凡梅正擦着眼角的泪,老池同志举着手机录像。
还有那帮学生。
顾天一边傻笑,一边站起身来鼓掌。
章朔、梁猛松、屈炎风……
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在。
池宏走到麦克风前。
全场安静。
按照惯例,获奖者要发表简短的致辞。
通常是感谢父母、感谢导师、感谢国家,最后再升华一下科学精神。
池宏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嗡——”
音响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声。
“谢谢。”
池宏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声音沉稳,在这个有着近百年历史的殿堂里回荡。
“国王陛下,王室成员们,女士们,先生们。”
“站在这里,看着手里这枚代表人类智慧最高荣誉的奖章,我首先想到的,并不是实验室里那些复杂的拓扑方程,也不是固态电池量产那一刻的欢呼。”
“我想到的,是两千多年前,我的家乡一位名叫庄子的哲学家说过的话——”
“‘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
“不管是化学,还是物理,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试图读懂造物主写下的代码。”
“我很荣幸,和我的搭档俞清妍教授一起,在能源的微观界面上,多读懂了一行。”
台下响起了掌声,俞清妍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光芒。
池宏微微鞠躬致意,随后语调一转,多了一份工程师特有的坚硬质感。
“但我更想感谢的,是我的团队。”
“他们此刻并不全在这里。”
“他们好多正在几千公里外的帝都,在充满机油味的实验室里,在不眠不休的生产线上。”
“他们是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为了验证一个数据,他们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为了攻克一个工艺,他们可以用手工磨出微米级的精度。”
“很多人说,固态电池是奇迹。”
“其实没有奇迹,只有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工程师,用汗水和青春,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说到这里,池宏的手伸进口袋。
他拿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这是昨天深夜,我的团队发给我的。”
“这是一张EUV极紫外光源的测试光谱图。”
“就在我登上领奖台的前一刻,在遥远的东方,一束波长为13.5纳米的光,第一次稳定地亮起。”
“它意味着,人类在半导体制造的荒原上,又点亮了一盏灯。”
“这盏灯,在华夏。”
全场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矜持的科学家和名流们,此刻都顾不上礼仪,震惊地看着台上这个年轻人。
13.5纳米的光?
那意味着,华夏已经具备了14纳米芯片的生产能力!
在这个场合宣布EUV技术的突破?
而这项新技术,势必将独步全球!
池宏收起图纸,神色却变得愈发平静。
他看着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西方学者,想起了几天前大洋彼岸的那场采访,想起了那句刺痛了无数国人的“我是美国科学家”。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最近,关于科学家的身份认同,外界有很多讨论。”
“有人说,科学是纯粹的,是普世的,不应该被贴上地域的标签。”
“我同意一半。”
池宏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掷地有声。
“牛顿定律在伦敦适用,在帝都也适用。”
“科学真理,确实没有国界。”
“它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是照亮文明前路的火炬。”
“但是……”
池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直视前方。
“发现真理的人,是有根的。”
“我们的思维方式,我们的价值取向,甚至我们选择去解决什么样的难题,都深深地烙印着我们脚下那片土地的痕迹。”
“我生在华夏,长在华夏。”
“是那里的水土养育了我,是那里的文化塑造了我。”
“当我看到我的同胞即使在雪灾中也能众志成城,当我看到我的国家为了复兴而迸发出的惊人力量时,我才明白我科研的动力源自何处。”
“我做电池,是为了让我的国家不再受制于能源危机;”
“我搞芯片,是为了让我的民族在信息时代挺直脊梁。”
“所以,如果要我定义自己。”
池宏扶着讲台,脸上带着无比自豪的微笑,说出了那句回应一切的宣言:
“科学没有国界,因为真理属于人类。”
“但科学家有祖国,因为我们属于人民。”
“我是池宏。”
“一名来自华夏的工程师。”
“谢谢大家。”
……
掌声还在回荡。
主持人显然也没见过这阵仗。
原本的流程表上,只是简单的致辞环节。
谁能想到这位来自东方的年轻教授,直接把颁奖台变成了新品发布会?
而且发布的还是这种核弹级别的产品。
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手里的台本。
接下来是另一位获奖者。
俞清妍。
“下面,有请另一位诺贝尔化学奖得主,来自燕北大学的俞清妍教授。”
灯光聚焦。
俞清妍站起身。
社恐的她,有一丝紧张。
那件星空礼服在灯光下流动着幽蓝的光泽,衬得她皮肤胜雪,清冷如月。
每走一步,裙摆上的水晶都在闪烁,像是把整个银河都穿在了身上。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池宏。
池宏正侧着头,对着她笑。
那种笑容,带着鼓励,带着信任,还有一丝温柔。
“去吧,俞教授。”
池宏做了个口型。
“说你想说的话。”
俞清妍抿了抿嘴。
她提起裙摆,缓缓走上台。
步伐很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
不喜欢被几千双眼睛盯着,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被审视。
她更习惯躲在实验室的角落里,对着黑板推公式,或者在深夜里对着电脑跑数据。
那里才是她的世界。
安静,纯粹,充满秩序。
但今天,她答应过那个和她并肩作战的人,会在今天站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