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另一位委员翻出了关于碳纳米管的档案。
“饭岛澄男。纳米技术的奠基人之一。”
“如果我们要讲究材料学的纯粹性,他也是个无可挑剔的选择。”
“甚至还有阿达·约纳特,”角落里的一位女性委员补充道。
“虽然也是生物相关,但她解析了核糖体的结构,这是从原子层面解释生命的机制,硬核的晶体学。”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如雷贯耳,每一个都在排队。
他们有的已经白发苍苍,有的正在与癌症搏斗,都在等待那个来自斯德哥尔摩的电话。
他们都是业界大拿,都是对人类的发展做出重大贡献的人。
每个人都值得被历史铭记。
但胜利者只有一位,因为这是诺贝尔的评选,科学奖中含金量最高的奖项。
绝大多数科学家的终极梦想。
“投票吧。”
委员会主席终于开口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
“这种争论,永远不会有结果。”
“让票数来决定。”
……
大洋彼岸,美国,圣地亚哥。
加州大学的实验室里,阳光明媚。
钱永健刚结束一场讲座,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住。
闪光灯闪烁不停。
作为今年诺贝尔化学奖的最大热门,他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钱教授,您对今年的奖项有信心吗?”
“听说华夏那边的池宏也是热门人选,您怎么看?”
钱永健微笑着,风度翩翩。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自信和从容。
那是长期处于学术顶端、被鲜花和掌声包围所养成的气场。
“池宏?”
钱永健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
“我读过他的论文。”
“很有意思的想法。”
“尤其是那个拓扑结构,非常有创造力。”
“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宽容。
“科学是需要沉淀的。”
“固态电池虽然应用了,但理论是否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还需要观察。”
“至于信心……”
钱永健摊开手。
“GFP的应用已经遍布全球每一个生物实验室。”
“它已经改变了世界。”
“我相信委员会的眼光。”
这时,一个华夏面孔的记者挤到了最前面,举着话筒,问出了一个略显尖锐的问题。
“钱教授,华夏国内很多民众都视您为华人的骄傲,特别是考虑到您的家族背景。”
“请问您如何看待自己的华裔身份?您会像您的堂叔那样,考虑回国发展吗?”
现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盯着这位头发花白的科学家。
在这一刻,他不仅仅是诺奖的热门人选,那个给细胞装上红黄蓝绿开关、让科学家能“看见”生命奥秘的魔法师。
在无数华夏人的认知里,他身上有着更重的标签——
他是吴越钱氏的后代。
是那位“一人抵五个师”的航天之父、民族脊梁钱学森的亲堂侄。
两代人,两兄弟。
当年钱学森冲破重重阻挠毅然回国。
钱学榘选择了留美,把三个儿子都培养成了美国的科学家。
钱学榘的三个儿子,在美国都取得了卓越的成就。
老大钱永佑是神经生物学家,当过斯坦福大学生理系主任,后来成了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
老二钱永乐搞计算机,是业界的专家。
老三钱永健更不用说了,诺贝尔级别科学家。
上世纪90年代,钱永佑和钱永健兄弟俩双双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一时传为佳话。
如今,这种血缘的羁绊,让大洋彼岸的同胞对他抱有一种天然的“自己人”的期待。
期待这是一场家族荣耀的延续,甚至期待一场新的“游子归家”。
然而,他们或许忘了,这个1952年出生在纽约的孩子,从小就是在美式自由教育下野蛮生长的。
钱学榘对孩子们的培养方式,完全是美国化的。
他从不跟孩子们讲什么家国情怀,只鼓励他们追求自己的兴趣。
钱永健从小就有哮喘,不能剧烈运动,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家里。
别的孩子在外面玩耍的时候,他就躲在地下室做化学实验。
家里专门给他买了一套化学实验器材,那间地下室就成了他的小天地。
8岁那年,钱永健开始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自己的实验心得。
这本记录本后来被收藏进了诺贝尔博物馆。
12岁那年,据媒体报道,他和哥哥一起做实验,把家里的乒乓球桌给炸焦了。
母亲吓得不轻,要禁止他继续做实验。
可父亲钱学榘却说,让孩子继续搞吧。
16岁那年,钱永健凭借一篇关于金属与硫氰酸盐结合的论文,拿下了美国“西屋科学天才奖”全国一等奖。
这个奖被称为“少年诺贝尔奖”,含金量极高。
凭借这个成绩,他直接进入哈佛大学。
20岁拿到哈佛学士学位,25岁拿到剑桥大学博士学位。
这履历,放在哪儿都是天才级别的。
这些经历,塑造了一位在自由探索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典型美国科学家。
他从出生起就在美国生活、学习,几乎不会说中文。
他的世界和身份认同,从一开始就与华夏没有直接交集。
他的根,早已深深扎在了这片土地上。
钱永健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他看着那个记者,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理性的冷漠。
“我不回避这个问题。”
他开口了,英语流利标准,带着地道的美国口音。
“我在美国出生,在美国长大。”
他并没有像很多人期望的那样,说一些模棱两可的场面话。
作为一名严谨的科学家,他选择直面事实,哪怕这事实并不那么顺耳。
“血统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身份。”
他直视着镜头,给出了那个极其直白、甚至在后来引起了巨大争议的答案:
“我不是华夏科学家。”
“我是美国科学家。”
“学术或许没有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
“我的祖国,是美国。”
……
这番话,通过卫星信号,瞬间传遍了全球。
有人鼓掌,赞赏他的坦诚,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科学精神,不被血统绑架。
有人沉默,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那是家族叙事和民族情感被现实击碎后的怅然。
而在大洋彼岸的华夏,网络上瞬间炸了锅。
【虽然是实话,但听着真刺耳。咱们这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啊!】
【人家本来就是美国人,从小受美国教育,也没拿咱国家一分钱,这么说有错吗?别自作多情了。】
【话是没错,但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想当年的钱老……哎,不说了。】
【还是得靠自己人啊!什么“华人骄傲”,都不如手里拿着中国护照的科学家靠谱!】
舆论的风暴,在这个十月的初秋,愈演愈烈。
一种微妙的情绪在蔓延。
既然“别人的孩子”不认这门亲,那就更希望自家的孩子能争口气。
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不觉地转移到了那个同样出现在候选名单上的名字。
那个二十四岁的,土生土长的,不仅搞出了电池,还正在死磕芯片的年轻人。
池宏。
【要是池宏能赢,那才叫真正的华夏之光!】
【池神!给点力啊!把那个奖捧回来!】
【这不仅是学术之争,这是口气之争啊!】
压力,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正悄无声息地压向青华园的某个角落。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池宏……
此刻却毫不知情地做着自己最在意的事。